這是我三百天前寫的一部中篇幅小說,許多新朋友恐怕都沒看過,既然今年沒有緣份出書,我把這三萬多字的小說整理成上下冊讓新朋友看,今天重看三百天前寫的小說,特別有味道,往事歷歷不經意地浮出眼簾,幾年來的往事,近一年來的創作過程,網路上與網友互動,構成了人生步入中年的最後一個高潮,特將此篇整理出來,也自我宣示:步入中年,過去種種,精采也好,愁悵也罷,都化成點滴文字,不論以後如何,這些人生歷鍊將永遠流在internet中



靖江,一個靠近無錫的中國小鎮,靖江經濟開發區創建於1992年6月,是江蘇省省級開發區。它位於靖江市老城之南、長江之北。一些在台灣甚至於在上海無錫也喪失競爭地位的小尺寸液晶後段模組廠,紛紛群聚於此地,這個地方吸引了不少從台灣與上海來的落寞淘金客,也使得這個小城市充滿著繁華外衣下的滄桑氣氛。這個地方有點像美墨邊境的小鎮,整個大上海的最外圍,靖江以外就是真實的中國,來自安徽江西等窮地方的盲流,人生發財夢的第一站,也是一些失意台灣與上海商人的-淘金夢最後一站,兩種心情、兩個世界、一個小鎮。

一輛中型的遊覽車,從無錫一路巔波著開來,駛入液晶工業保稅特區後,在一棟三層樓大門停下,「虹華光電」….一家在台灣OTC掛牌的LCD後段模組組裝公司,三年前因一股大陸熱而錯估形勢,以為一些面板大廠會來中國華東大舉投資6代線,而提早來中國設廠卡位,結果台灣大廠與日韓大廠因政治與技術防堵的因素,三年多來只聞樓梯響不見人下來,虹華光電空有十萬片的產能,只能苦苦的替中國一些三線面板廠代工,甚至淪為製造一些十分Low-end的產品,如一些小玩具與禮品的液晶面板,股價也從四年前風光掛牌後一股75元上市,淪落為一股不到10元的雞蛋水餃股;連虧三年也讓工研院光電所出身的阿Q博士身心俱疲,一直苦思著資金、訂單與公司出路,或許是幾年來委身於中國偏遠小鎮,或許是工程技術研究學者出身,他與他的公司正迎接著一群魔鬼的來臨,而一點都不自知。

廠長Q老二一邊巡視著生產線的作業員,一邊跟來訪的客人介紹:「這是我們虹華光電第二廠最新的SMT生產線,第二廠加上這一條SMT,一共是四條,若加上一廠的四條,我們一個月可以生產後段ITO玻璃4萬片,或可以tune成4吋小面板3萬片」,一位拿著相機猛拍身穿深色西裝的人問到:「你們有什麼專利權?」,這位深色西裝的人就是財經時報證券組組長夏三蘭記者,這位記者來頭不小,舉凡電子產業內各種狗屁倒灶的新聞他都跑得出來,據傳身價也累積到九位數…..Q老二回答:「專利是我們公司最自豪的地方,我們的4吋LCD的專利遍及日本SEL、台灣、韓國、中國、歐盟與美國的三十四洲等地,這些地方要生產4吋LCD的相關產品需得到我們的授權…..」。「那你們怎麼都沒採取法律行動呢?」強老大接著問,Q博士回答:「那些4吋手機面板客戶都是我們極力開拓的市場,我們不方便也不好意思…..」,夏三蘭心裡想著真是大肥羊一頭。

重返金控後的強老大也來到了靖江,他幹練的問:「貴公司後面那一大片空地是你們的還是省政府的?」,董事長Q博士:「那是前年與靖江開發局簽下的五十年保稅保租土地!」,強老大繼續問:「那你們打算將台灣的三重廠陸續遷來此嗎?」,Q博士說:「待私募資金到位後就會安排建廠與搬遷的業務!」,強老大繼續問:「三重廠整個廠房約3000坪,到時候會如何處理?」,Q博士抓抓頭髮:「現在也沒想那麼多,現在台灣房地產不是很不景氣嗎?」。

後面一群四個人竊竊私語,其中一個類似領頭的人,他穿著Boss的polo衫,手裡拿著一台apple的mini notebook,一邊計算一邊對Q老二問:「這裡哪邊可以吐檳榔汁?」,阿Q博士問強老大:「這位先生是…?」,「歐不好意思,我是**虎,五燈獎投資團隊執行總監,董仔!叫我虎哥就好了」虎哥一邊掏出名片一邊介紹另外兩位:「這位是掏空創投張董,那位是炒股投資黃董,我身旁這位是娃娃B.V.I控股公司秋董」。

其實他們說穿了就是股市金主,也是強老大真正的幕後靠山,國信配合當局買下日本股東的金控股權以外,也靠著強老大的這些好朋友收委託書的幫忙,才能擠下金控的第一大股東,順利的幫添總取得過半的董監席位,也讓強老大回金控擔任投資事業群執行常務董事;這趟來靖江其實就是強老大安排的報恩參訪團,但他也沒想到會引發一場股票市場激烈的大爭戰。

一行人在餐廳的包廂裡面,包廂理只坐著七個人:強老大、記者夏三蘭、金主虎哥、律師老模、以及另外三個金主張董、黃董、秋董;律師老模先說:「虹華的美國愛荷華州的4吋LCD專利已經很確定會勝訴,這是我們事務所美國總社傳來的資料」,夏三蘭說:「如果這個專利也拿到,那些全球手機大廠不就沒有地方可以閃躲專利權了嗎!」,強老大笑著說:「這個阿Q怎麼笨到沒有要向這些手機大廠要權利金!」,金主虎哥接著回答說:「就好像來到這個性產業最發達的靖江而不去好好玩一番!那個阿Q博士還以為現在台灣房市不景氣,他們那個三重廠的土地價值若開發的話,他們每股EPS可以增加5塊以上。」,秋董跟著講:「哪有人笨到這樣!公司有一堆寶貝,不好好利用,整天想那些什麼光電大夢!」,…….幾個人敲定了一些工作分配與SCHEDULE一番,一場鯊魚嗜血的掠奪計劃就此展開。

走在夜幕下的靖江城裡,無論大街小巷,沿街的門面裡,到處閃爍著粉紅色曖昧的光芒,對往來的行旅散發出誘惑,忍不住湊近張望,而隱藏在門後面的則是一張張妖艷的MM笑臉,熱情的向你招手,「來,來,來」,簡直是男人的天堂。隨著改革開放,如今色情業呈現出「欣欣向榮」,祖國大地,大江南北一片粉紅色之局面,當然靖江作為一個經濟發達地區,自然該行業也不能落後,在全中國還是頗有名氣;性產業具「蘇州特色」的,如美容院、洗頭房等這種華東最多最普遍的,幾乎每個角落都有其蹤影。美其名曰「美容」卻不見一絲落地的頭髮,台商們對於此也是心知肚明。最早的休閒洗頭源自於廣東等地,起初只是一般的洗頭,慢慢的演化--如今直接「到位」了。

「ㄟ!強老大!我們要去靖江最有名的天外天、長江休閒與新揚子酒店,你要去哪一家!」夏三蘭露出淫笑問著,強老大神秘的回答:「我要去常州找QQ妹!」,「挖靠!你連這裡都有便當!」「不愧是強老大」,幾個人消逝在紙醉金迷的頹廢靖江鬧街中,各自尋覓蘇杭美女的溫暖懷抱去了。

春末的台北街頭,路上行人個個臉露驚恐,面帶N-95專業口罩,SARS的陰影蔓延南北,股市也因此籠上一層黯淡,連營業員也帶著口罩接單,彷彿深怕從電話彼端飄來病毒,在如此集體扭曲的社會結構底下,連帶著帶來證券業的不景氣,三年前從金控榮升至大力證券當承銷部副總的王科,現在也因承銷市場的萎縮,不得不屈就於經紀部門當分公司的經理,靠接一點親朋好友的股票委託買賣討生活,金融業的風光與現實往往只是一線之隔與一念之間的差別,人起人落如潮水漲退,看似快速無情,其實這就是金融業的寫實。

五天前王科接到一家他根本不認識的客戶:「大強千里達所屬B.V.I控股公司」的開戶,雖然神秘,但該準備的文件倒也十分齊全:如央行的QFII核准函,負責人是一個有美國籍的華裔女子「nicolle」,兩天前銀行那邊也收到了一千萬美金的匯款,王科心想這可是一頭大咖,雖然來路不明,反正下單時所委託的金額,能與銀行帳戶match就好了。

同一天的夜晚,屎哥(三年前金控負責外匯交易,國信入主後升任交易室的副主管)正在「真好爽」三溫暖的烤箱內,屎哥人生無太大嗜好,就是喜歡泡三溫暖,找個漂亮的美容師修個臉打情罵俏,據說全台灣三溫暖的美容師都認識他,雖然他搞外匯交易十年,但他的名氣似乎在三溫暖界遠比外匯圈還響亮,總之,外資圈內個個都有怪癖,如某瑞士商外資的頭號分析師緊張的時候有吃玫瑰花的習慣,人稱「外資花痴研究員」,還有更甚的,某外資半導體盛名研究員當行情看錯時,為了排遣壓力還會要求其助理用皮鞭抽他,於是得到一個響亮的外號:「半導體皮皮挫首席分析師」。

屎哥接到強老大的電話,強老大說:「今天半夜12點,打開msn有個蘇州的QQ妹nicolle會Q你!」,屎哥笑著回答:「靠!強老大你要幫我介紹QQ妹ㄡ!」,「反正到時你開MSN即時通就對了,…小力一點….ㄚ…成了…別再進去了!…好了屎哥byebye」,強老大邊回答邊與QQ妹nicolle…..馬賽克處理中。

所謂QQ與QQ妹在此解釋一下,QQ就是中國的網路即時聊天室的簡稱,中國有廣大的上網人口,在中國逐漸開放下,許多女孩的社經地位與自主性漸強,但由於中國的休閒環境不佳,以至於許多中國年輕女孩下班後留連於所謂的QQ,通稱他們為QQ妹,由於經濟地位與視野的提高,她們對當地男生的興趣不大,所以只要友台港的男性QQ上聊天室,簡直如眾星拱月般,巴著你不放,但她們與所謂酒店女子完全不同,許多QQ妹擁有不錯的工作與高等學歷,於是QQ妹變成台商獵豔的新天地,簡單省事不囉唆。強老大經常往來兩地,當然也深諳此道,只不過他並非貪圖美色,他只是要找一個台灣政府所管轄不到的中國籍人頭,並在免稅天堂設立paper company 取得QFII外資的投資額度,為他的下一步計劃展開佈局,不想再重蹈幾年前與投資大師合作的覆轍。

一個陰霾的早上,台北已經完全被病毒的謠言所淹沒了,前一晚萬華國宅因為傳出疑似SARS集體感染而封街,路人互相懷疑的眼神與人際間更冷漠的不安感,又造成當天股市一開盤重挫3.5﹪,財經時報證券版頭條登個斗大的標題:「虹華光電遭日本光電大廠抽單,今年營運雪上加霜…..」,除了王科外,另外有多線人馬的電話湧進不同的號子,A券商接到某投信的委託賣單:「賣出虹華光電1500張,市價賣出」,B券商接到某代操大師的電話:「賣出虹華光電1000張市價」,除了大盤的重挫外,來自廣大散戶紛湧而至的賣單,不到九點半,股價跌停鎖死,成交價8.8元,跌停掛出4萬張;廣大股民紛紛打電話到虹華光電的服務台破口大罵:「我買你們股票都快賠光了!」、「ㄚQ博士出來說明」……害得公司服務台小姐整天不敢接電話。

金主福哥在網咖用MSN與夏三蘭做即時通,「不急,真正大賣壓還沒出現」,夏三蘭記者也找了一家網咖與金主福哥連線:「明天我會補一篇他們的訴訟案!」,福哥:「今天晚上電視**現場,我安排分析師大爆利空」,夏:「務必把大咖賣壓逼出來。」「收線」;兩人各自神秘的離開網咖;

金控辦公室,交易室的一角,農老大(雖然金控改朝換代,但他屬於老公司派的人馬,添總為求人事穩定,仍舊主持交易室的業務)一語不發的盯著股價的變化,氣極敗壞的跟jason講:「趕快打個電話給你熟的虹華Q老二廠長問狀況。」,Jason直接回答:「我打了一個早上,找不到Q博士,也找不到Q老二廠長!」,農老大:「繼續打,打到找到人為止,我一個早上也被客戶美國快樂郡政府退休基金問到快爆了!」;……在長平的強老大正計算著Q博士正在南美洲的飛機上,他能連絡上都已經是後天中午了,而Q老二廠長正在跟強老大打球,只要一切安排得當,他也是明天中午過後才有時間對外澄清了,強老大利用飄杳無邊的網路指揮了這一場金融戰役。

此時農老大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在隔壁大樓的某外資分析師也取出了他公事包裡的皮鞭….甚至蠟燭。

第二天的各財經媒體紛紛刊出有關虹華光電的新聞,「營收獲利大衰退!阿Q博士避不出面」、「檢察官表示:虹華光電的違法西進案,已進入司法程序。」、「私募案破局,法人大認賠」……夏三蘭翻閱著各家平面媒體邊吃著燒餅油條與律師阿模說:「我餵出去的新聞好像沒這麼多!」,

阿模回答:「其他記者怕漏了獨家,什麼死人骨頭都拿出來潑糞!」,夏三蘭掉了一堆燒餅芝麻屑:「這家燒餅難吃死了,這年頭連賣燒餅都沒人認真賣!」,

阿模看著窗外帶著口罩的行人感慨的說:「這些散戶又要死一次,跌了兩千點才想賣股票,馬的!早知道股票這麼好賺,就早一點來做這一行!」;

夏三蘭:「你看我隨便寫一寫,就有一堆人把股票打折賣給你,對了!金主虎哥準備好了嗎?快開盤了!」。

一開盤虹華光電迅速跌停鎖死,跌停掛出的股票高達8萬張,已達股本的三成,此刻王科接到了一個操中國口音女子的電話:「我是大強千里達所屬B.V.I控股公司負責人nicolle,你幫我們公司掛進3萬張」。
「可是按照交易所規定,你們公司的資金我必須先圈存、」王科謹慎老練的回答,心想這種事還是小心點比較好。

打電話的nicolle就站在強老大旁邊,強老大為安全起見,故意跑到蘇州風景區「寒山寺」旁的公用電話去撥這通電話,強老大確定成交後立即啟程回靖江虹華工廠,等待心急如焚的阿Q博士上勾;大直的一棟豪宅內金主虎哥也確定買進了3萬張,心想今天的賣壓幾乎全數出籠,他一邊算著籌碼一邊與旁邊的張董說:
「奇怪!怎麼一共才買了六萬張後,賣壓就一下子就消失了,開盤有八萬張的籌碼倒出,另外兩萬張跑哪裡去了?」,此刻虹華股價打開跌停,或許跟大盤暫時止跌稍微有關;秋董跑著電腦邊按計算機邊說:
「虹華股本23億,今年本業虧損2億,但是若我們入主,逼迫手機大廠付我們權利金,估計四吋面板手機今年賣4000萬支,一支收10元,業外收入有4億,再加上三重廠開發可以賺4億,虹華今年轉虧為盈變6億,EPS達2.6元,如果從權利金那邊吹吹牛,讓一些投資大師吃點甜頭,我們可以將EPS唬爛成5元……現在8.2元!幹!籌碼怎麼還不賣出來!」。

金主虎哥小心翼翼的問著秋董:「張董那些職業光電團隊來台灣了沒?」秋董回答:「下午要去接機!」

所謂的職業技術團隊是由一群國際大廠退休或離職的工程師,或擁有技術背景的不得志教授,通常只要付得起價碼,他們就會來配合演出,目的當然是增加金主的專業團隊風采,只不過演完一攤,搞個一個月後就需趕快閃人,否則容易被拆穿;這個集團到處行騙,如中國股市、墨西哥股市與巴林股市都曾經出現過他們的行騙蹤跡,只是每次露臉的人都不一樣,以致於至今仍舊可以逍遙法外。

金主虎哥看著虹華的股價似乎正在攀高,不免幹聲連連,秋董安慰他說:
「沒關係!明天週六放假,強老大下午會去阿Q博士那裡,相信他,壞事的能力很強!」;下午一點半,台股收盤,大盤止跌小漲25點,虹華下挫4 ﹪沒有跌停,但是賣壓一直沒有出現,這群鯊魚們今天似乎沒有吃飽的跡象。

下午五點半,虹華靖江廠的會客室,擠滿了記者,阿Q博士似乎很累的樣子,他這輩子從未面臨這樣的陣仗,心裡想著幸好強老大與他的朋友們,今天幫他護盤買了六萬多張,否則今天鐵定跌停再破上櫃以來新低,盤算著強老大剛才教他說的話以便應付這些記者們;強老大還慎重的提醒他不要講專利權的問題,否則會被過度引申到虹華與其他國際大廠失和的問題………

「阿Q博士,外傳你捲入三年前某總統候選人的政治獻金案?」、「聽說貴公司曾經捐助某陣營2000萬元,以換取當選後能順利將獲得更大更快的西進核准函?」、「聽說…..?」、「據傳….?」….一大堆記者問著一些阿Q博士想都想不到的問題,只見阿Q博士方寸大亂的說:
「請各位記者針對本公司的營運做發問,不要做過度的聯想,…..」一時亂了分寸竟然說出:「請各位不要淪為政治的工具…」。

躲在房間外頭一角的強老大露出勝利的笑容,心想這招果然奏效,股市低迷,總統大選,這種政治空穴來風的八卦除了會把散戶逼瘋,竟然也把這個一生埋首於研究領域的書生,搞得歇斯底里喪失理智,要想讓一個人或一群人在股市瘋狂,只要隨便煽煽政治小火就可以了;口袋裡裝著機票與護照,搭上的士(中國計程車的稱呼)跟司機講:「無錫車站」,準備回台灣這個第二戰場了。

金控交易室中農老大看著新聞,整個人攤在辦公桌前對著jason與屎蛋說:「完了!這個阿Q怎麼會扯上總統大選這淌混水進來!」、
「屎蛋!強老大有跟你聯絡嗎?他人不是在中國華東。」
屎蛋照著強老大交代的話回答農老大:
「強老大他知道更多不單純的內幕,好像連政治獻金的匯款水單影本都有記者拿到了!這幾天可能會有人爆料,強老大跟這位記者很熟,有請他delay個幾天再爆料,讓我們金控與客戶的持股有緩衝的時間商量對策!」。

農老大雙手一攤、無奈的說:「jason,沒辦法!你寫一個內部建議報告給那些外資客戶,就建議減碼賣出吧!屎蛋,下週一也把金控自營部的部位出清吧!」

所謂的外資建議報告,說穿了不過是漲時喊買進(或用一種很專業的術語:超出市場表現),跌時喊賣出(或用一種很專業的術語:落後市場表現),然後設一個很無聊的目標價,藉此吸引一些國外客戶來下單,而這些分析師居然可以領千萬年薪,不過這種工作壓力很大,大到需要抽皮鞭、滴蠟燭、灌腸…..等行為來舒壓,神秘面紗非我們一般小散戶可一窺究竟的。

今天晚上的機場除了強老大以外,也出現了一群老外神秘訪客。個個來頭都不小:如前Macro soft 執行長 Billy gates、韓國四星前技術長崔卜初、芬蘭MOKILA前董事、美國麻瓜省理工學院電機教授、日本SORRY電子前營運長三本長不動….等等八九人,隨即被五輛BENZ S320接走。

一行人魚貫排隊等著量體溫,服務生懶洋洋的替客人照著耳溫槍,雖然春寒乍露,但是SARS已經使得陽明山這家最負盛名的溫泉旅館,大約有半個月沒什麼生意好做了,老闆與服務生一早居然迎接到八九個看起來怪怪的客人,通常在清晨泡溫泉客人以登山客或打高爾夫球的人居多,這群人怎麼看都不像;強老大在更衣室一邊脫衣服一邊跟大家解釋:

「約大家來這種地方,我有不得已的苦衷,大家這一攤必須很低調,不是我信不過各位,而是我以前被整怕了,反正大家脫光光就不會有被錄音或錄影了!」

金主虎哥以一個大字形趴在露天風呂中,一邊讚嘆陽明山後山之美、一邊回答:「沒關係啦!我信得過你們,我和張董、秋董與黃董一共買了三萬三千張,我猜強老大你也買了三萬多張吧!」。

強老大搓著自己的腳指頭縫:「最近太累了!待會兒應該找人來馬一馬,虎哥沒錯,公司派那邊也被我放出去的假消息,搞個天翻地覆、人仰馬翻的,那個阿Q比我想像的還要衝動!」

炒股投資公司黃董對著夏三蘭記者說:「明天我再給你一條獨家,咱們老規矩,一條新聞一百萬,你自己也買了不少吧!」

夏三蘭回答說:「我只是個打工一族,哪有什麼閒錢可以買,再加這一條新聞,三百萬用債券附買回的方式,轉帳到我的那家投資公司帳戶內!」

強老大去衣櫃間拿出一張成交明細給金主虎哥看:「這是我上週五開盤敲進的三萬張,我已經做到屬於我這邊的工作了,接下來明天開盤,那個外資大戶應該會出清他手上的三萬張,沒錯吧屎蛋!」

屎蛋正在把玩他的寶貝回答著:「週末與客戶做視訊會議,農老大與那位皮皮挫外資分析師簡直氣急敗壞,活像兩隻鬥敗的老公雞、….我保證明天一定完全不計價的全部殺出!」

強老大起身遠眺著金山平原,一陣哆嗦的涼意飄來:「接下來要等待的就是美國的專利官司了,下週一二兩天我們差不多都吃了該吃的籌碼,阿Q博士明天回台,我要安排一下秋董你請來的光電團隊與阿Q開記者會。張董,開記者會之前你務必把一些內容PASS給那幾位投資大師,也讓他們吃點甜頭,你別小看那些大師,他們寫的文章對散戶與一些法人頗有煽動力,我也會PASS給一些人,讓他們提前上車,要記得最快下週三盤中才能PASS出去,因為記者會是下週五開;我也會以私募案的承銷券商身分出現在會場。」

律師阿模回答:「美國愛荷華州聯邦法庭判決已經出來了,確定那個手機大廠MOLILA侵害虹華4吋面板驅動IC的專利權,但是虹華科技的法務協理竟然想要尋求和解。」

秋董冷冷的回答:「我下週五以新的董事長入駐後,第一件人事案就是開除這位法務,免得他壞事!」

金主虎哥:「我們所有的聯絡都只能用網咖的MSN,每天晚上十一點固定上線,這陣子緊要關頭,大家晚上不要玩太晚,非萬不得已,不能用電話或手機聯絡。」

秋董煙癮大犯起身在池邊抽起煙來,對著強老大說:「下週二我會帶著技術團隊到虹華台北辦公室,你也要帶著添總來談私募案,即使是談假的也要假戲真做!」

強老大一臉困惑的說:「添總!這跟他無關吧!我重頭到尾都沒跟他提起。」 秋董吐了一口煙繼續講:「你以為那些政治獻金黑資料是哪裡提供給你的,要不是添總南部的派系力量,哪有那些資料,你以為添總沒參與嗎!嘿!嘿!嘿!」。

強老大不快的回答:「按因良!以後這種事一定要先告訴我。」

金主虎哥說:「別介意!我們是求財,添總是求名,他要藉此鏟掉你們金控的一些舊公司派的人馬!」;屎哥終於停止了把玩寶貝的怪異舉動,心想這事情越來越複雜了。

強老大邊開車邊撥電話:「Rick、我回台灣了,明天會進辦公室,你那組人這幾天把所有的工作擱在一邊,三天內做出虹華光電的私募承銷案計劃書,內容是私募5億元,每股10元….你別問那麼多,夠聰明就知道怎麼做,這筆承銷獎金通通給你,這樣夠朋友了吧。」,開著開著往淡水方向開去,vivian就住在紅樹林捷運站的一棟新大樓內,心想還是先撥個電話給vivian,送她一個驚喜。

沿途經過北海球場與十八王公、富基漁港等地方,歷歷往事一一浮現,想起了十六年前剛畢業找工作不順暢時,來十八王公求神拜拜的青澀歲月,當時強老大找了十個月的工作,因為T大畢業的背景,以至於到處碰壁的那股心酸;以及從金控醜陋的大角力敗陣下來,天天拎著球桿到北海球場自我放逐的那一年,又看到童年成長的北海岸小漁村,強老大一股莫名的自我厭惡突然昇起,什麼時候自己變成貪婪的惡狼一般,在國信與自我放逐的磨練下,似乎只是把自己從狂傲的惡魔變成內斂的魔鬼,到底自己有沒有悟出什麼?

強老大開始後悔當初沒聽老爸的話去當醫生,至少醫生的工作內容還有善良與濟世的一面,至少還有自我肯定的正面意義,不像金融業,除了鬥爭、保位子、賺錢、爭名以外,好像找不到一絲光明的正面價值觀可以追尋………想著想著,電話響起:添總來電。

「強老大你什麼時候回來ㄚ,也不通知我一下,好派司機去接機,私募案談的怎麼樣趕緊跟我講一聲,靖江好不好玩ㄚ?你現在有在家嗎?」。

強老大故意回答:「我在淡水vivian家中談事情,」,添總說:「淡水離金山好像有點遠ㄡ」,強老大心想你明知道這場聚會還故意問;說著說著,車子開到了vivian大樓的地下停車場,突然間看到了一部BMW750iL的熟悉車牌停在vivian的車位上。

強老大忽然感覺添總與他只是互相利用的關係,而添總不過是個善待獵犬的獵戶罷了。

強老大看到了添總的座車,識趣的開車出地下室,順便撥個電話給vivian:「我們改晚上見,今天白天有事情要忙,晚上到大安路那家哈瓦那bar」,……。

強老大向bartender點了一杯「Rainbow」,即使對雞尾酒一無所知的人,只要看了這種酒,就會知道它的名稱由來;它由七種基酒調製成:紅色榴糖漿(Grenadine Syrup)、綠色薄荷酒(Green Pepermint)、紫羅蘭利口酒(Violet Liqueur)、櫻桃利口酒(Maraschino)、藍橙皮酒(Blue Curacao)、黃沙特勒茲(Yellow Chartreuse)與白蘭地(Remy Martin Brandy)等七種;由於糖分的關係,不同酒會有不同的比重,彩虹雞尾酒就是將七種基酒按比重大小,堆積成七種不同的顏色;再完成七色層次,會令人產生震撼的視覺效果,這種雞尾酒可以說是bartender技能的極限挑戰。

強老大邊欣賞酒的漸層邊說:「這種雞尾酒的界線很分明,各種材料的比重差別要大,好比人生,我反而比較喜歡單純的紅酒,像這類太過豐富的酒,連喝起來都需小心翼翼,不屬於我的那部分很難不去碰觸,相信別人也是如此…..」。

兩人沉默不語,互相知道有些事情不需苛求、不必推委、沒法明講更永遠不必等待;bartender 送來了vivian的酒說:「小姐這是妳的瑪格麗特」。

Vivian對著強老大說:「Margarita是由龍舌蘭(Tequila)、橙皮利口酒(Cointreau)、萊姆汁與瑪格麗特鹽調配,據說發明這種酒的人,有一段以悲劇結束的不倫戀情;在調製瑪格麗特最該注意的是,盡可能地抑制酸澀味道,但也不能讓整杯酒充滿了甜味;就像人生想要達到酸味與甜味的平衡,實在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而灑下一點瑪格麗特鹽巴,憑添生命的苦澀,不是嗎?強老大!」。

安和路上的車聲已經稀疏,等待明天的不僅僅是強老大與vivian已經若即若離的未來,還有一場股票的腥風血雨。

皮皮挫外資分析師目不轉睛的看著虹華光電股價的跳動,不!不該說跳動,而是躺平不動,繼續跌停鎖死,申報掛出有7萬多張,而今天的大盤經過上週五的反彈後,繼續反應和平醫院封院,與一位醫師赴日旅遊被查出帶原的消息而再度重挫,皮皮挫外資首席分析師已經急得如熱鍋螞蟻,一邊詢問下單金控的農老大,賣出成交的情形,一邊交代他的秘書:「去買大量蠟燭,而且今天不能買那種低溫的!」。

添總問農老大:「誰指示自營部位要賣虹華光電的股票!」。
農老大結巴的說:「這家公司沒救了,被抽單、扯上政治獻金醜聞、今天報紙又說她疑似做假帳!而且SARS的威力會損及今年整體GDP的成長!」。
添總繼續問:「這些你有去求證嗎?還是報紙說的,你二十年操盤經驗的老手也會被媒體影響ㄚ!」。
jason急忙從交易室衝出來:「農副總!虹華光電跌停賣出的單子全部被消化,我們客戶皮皮挫所委託的6萬張和我們自營部位的1萬多張全部成交!虹華科技股價已經拉到平盤作收。」

王科算著今天接單的業績,心想屎哥這個老同事真夠義氣,介紹兩家創投公司來下單,三天下來加上那家大強BVI外資,單單虹華光電的成交量就高達十億,王科一邊高興的計算自己賺的的佣金,心中不免狐疑起來,為什麼買盤都集中在他這裡進出,雖然款項的交割與下單的過程一切合法,但是老練的王科仍然不厭其煩的去做成交與回報的確認,並將交易與回報過程全程錄音,並向大力證券總公司做報備。

金主虎哥對著秋董說:「今天已經把籌碼都洗出來了,該吃的貨也吃的差不多了,明後天就讓虹華光電的盤整理一下;你那些技術團隊還沒曝光吧!他們明天該去見阿Q博士了!」,金主虎哥突然想到一件事跟秋董講:「那個什麼營業員王科的,我不想跟他見面,去回絕他,他是強老大選擇的最後代罪羔羊,見了面反而不方便下毒手!」。

皮皮挫外資首席分析師跟農老大做完成交確認後,看著路透社兩則訊息:「衛生署今天傍晚將發布首例SARS患者痊癒的記者會」;以及另一則:「虹華光電疑似政治獻金案,被證實為誤傳,懷疑是同業故佈疑陣,該被指控收受不法獻金的候選人稱:政治抹黑…..。」,皮皮挫多年的投資經驗自認「賣錯了」,「ㄡ!YA~~蠟燭滴多一點,不夠燙阿!」,外資分析師的壓力越來越大。
阿Q博士,九年前看好液晶面板的未來趨勢,毅然辭去工研院良光所所長的鐵飯碗,投入小尺寸後段控制IC與模組製造,帶領著一群當初一起創業的工程師,不眠不休的投入研發與生產,在業界眼裡虹華光電的技術,比起那些老虎大貓們絲毫不遜色,成立以來從未曾跟股東要過一毛錢,只是在2000年全球網路泡沫破滅後,兩度婉拒了面板大廠的入主與某foundry廠的合併,加上六年前用高價購買三重廠,過早進入中國市場等種種因素,以至於空有技術、產能、專利,卻因現金流量的惡化,導致多年心血幾乎毀於一旦,如果阿Q博士此生有什麼遺憾的話,唯一的遺憾就是公司上櫃。

週三上午十點,台股因SARS疫情沒有進一步的惡化,而獲得兩天的喘息;只不過一群披著救世主外衣的鯊魚群,正在金控會議廳內,對虹華光電與一生投入液晶面板後段控制領域的阿Q博士,做最激烈的掠食;Rick對著二十餘位相關人士做私募的簡報:
「……建議以十元承銷價做私募現金增資,原股東有優先認購權,本公司建議募集五億元,為合乎OTC規定,本次現金增資股份限制三年內不得買賣,…..原股東認購不足由本公司包銷之….」。

阿Q博士無奈的問:「虹華一定要辦理現增嗎?其實以本公司的現金流量與…..」。

添總立刻打斷阿Q博士的話:「不辦現增的話,貴公司恐怕會被銀行團抽銀根,大家打開天窗說亮話,你們公司派能掌握的股權有多少?大家心知肚明,況且你們幾個大股東的持股多數都拿去質借了,財力有多少,就做多少事,這是金融戰場,金錢遊戲,如果現在有股東,以重大業務與股權疑慮要求召開臨時股東會,阿Q博士你有多少勝算呢?你們公司派在上個禮拜偷偷賣了四萬張,你已經沒有多少持股了吧!」。

添總繼續說:「如果被你的主要對手搜括光你們股權的話,九年辛苦不就白費了嗎?我今天特意找來幾位最近替你護盤的創投代表來,相信你們也認識!」

娃娃B.V.I控股公司秋董攤開報表說:「我們六家創投已經買入貴公司10萬張的股票,占股權已經達42%,我們只有一個要求,入主貴公司董事會。」

阿Q博士悻悻然的回答:「你們進來對公司毫無幫助可言,我無法接受!」

秋董回答:「你不要把我們當成是那種借殼上市的炒家,我只是想藉由貴公司的產能與技術發展新的消費光電電子應用:OLED,有關我們創投的研發團隊,我一一向你介紹…..」,於是那些招牌演員一個個魚貫登場,秀了一場類似科技論壇的大拜拜。

秋董繼續說明:「我希望你繼續擔任虹華董事長,所有經營團隊與員工都維持原狀,業務與廠務還是仰賴Q董的領導,我們只想取得四成的董監席次,並希望一個月內召開臨時股東會重新改選,一個月內不得更改以及新訂任何非日常業務的重大契約。」

阿Q心想還有那個長期支持公司派的「皮皮挫」外資四萬張的支持,加上委託書的收購還不一定會輸,眼前這個銀行抽銀根的危機,只好以答應私募案來渡過了;阿Q根本沒算到不到二十四小時前,那個喜歡被抽皮鞭的外資已經撤資了,他更不曉得眼前這群鯊魚群就是靠委託書業務起家的。

阿Q博士開懷的說:「我對金控這個私募提案十分同意,並對秋董的OLED業務也十分認同,相信娃娃B.V.I與五燈獎投資團隊的技術能帶來虹華的新里程,有關細節………..」。

十二點開完會,金主虎哥與強老大照schedule打了一些電話給某些特定的投資大師與投信,也就是說把消息一點一點的餵食出去;當大鯊魚獵捕沙丁魚群時,通常也會分點血腥的沙丁魚鮮血給小鯊魚,這時小鯊魚們會奮不顧身的幫大鯊魚圍捕獵物,只是大自然與金錢戰爭一樣,永遠都是大鯊魚分食最多,更殘忍的是:當獵物不夠時,小鯊魚群往往也會變成大鯊魚的食物,

平靜了兩天的虹華股價,午盤過後激起了一陣漣漪,股價由盤整的8.5元區間被小鯊魚群起分食,收盤上漲3.5%。

    全站熱搜

    bonddealer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