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廣尾的有栖川宮記念公園的櫻花已經掉的差不多,這一天颳著強風,落櫻如雪片地灑在行色匆匆的路人身上,漂亮的外在景致也意味著患有可憐花粉症病患的煉獄。

 

   戴了兩層口罩的林瑋珍邊狂奔邊打噴嚏,匆忙地從公園側門的自家豪邸穿過公園來到正門口附近,一間不怎麼起眼,招牌甚至比尋常門牌還要小的餐廳,推開一扇小小的櫸木拉門,鑽進店內唯一的包廂。

 

   「妳今天睡得比較晚?」已經坐在包廂裡頭等候多時的陳星佑有點埋怨。

 

「哈啾!誰知道你今天打球會打到多晚?哈啾!」林瑋珍連續打了五六個噴嚏:

「哈啾!該死的落櫻,是哪個文豪說落櫻很美的?他要不是說謊就是裝著呼吸器不靠鼻子呼吸過活的患者。」

 

「妳自己點餐吧!」陳星佑把菜單遞給林瑋珍,林暐珍連看都不看就抱怨著:

「怎麼又來這家吃飯,你怎麼吃不膩啊?」

 

「這間是東京三星級米其林和牛料理,要不是老闆是我以前的患者,我們哪能隨時就要得到包廂!」陳星佑仔細研究著今天的菜單。

 

   從外表絕對看不出餐廳的大小,除了包廂相當寬敞外,偌大的餐廳也只擺了三張桌子,外加十位料理吧檯的座位,每餐只接待六到七組客人,想預約的人至少要排到三個月以後,陳星佑隨隨便便臨時起意就可以拿到位子,可見他的面子有多大,但林瑋珍顯得不太領情。

 

「要怪也要怪妳這個林大小姐,兩個月下來,我請的管家翻譯被妳氣走了三個,要不是這家餐廳的老闆會講中文,難不成我們要去跟觀光客擠那種部落客推薦的廉價餐廳嗎?」打了整個早上的早球的陳星佑不耐煩地伸著懶腰。

 

「哼!我早就覺悟了,嫁給你就得跟著你吃苦,算了吧!和牛就和牛,將就點。」懶得鬥嘴的林瑋珍把老闆叫過來:

   「我看你們也拿不出什麼好料理啦!我要一份米澤牛壽喜燒,你別告訴我連登起波的肉品都沒有吧!幫我切腰內最裡面的那一塊,其他那種會黏牙的部位別丟給我,搭配的味噌要「宮坂醸造」,如果沒有的話,至少也要信州附近的,其他地方的味噌我吃了會拉肚子。

 

「沾的鹽請給我宮古島的海鹽,其他的塩會過敏打噴嚏,壽喜燒內的配料,就來份牛的胸線肉、群馬的地蔥還有南禪院的豆腐,嗯,還有,叫廚師千萬別用鍋瓢在鍋內攪拌,只能輕輕放。」    

 

「還有,白飯應該不用我提醒了吧,別拿那種賣觀光客的越光米來充數,我要北魚沼最深山的產區所產的鹿瀨米,一樣,在主餐壽喜鍋上菜後的三十九分鐘後端進來,鹿瀨米煮三十八分鐘是最恰當,別說我刁難,我還給你一分鐘起鍋端進包廂的時間呢!」

 

「餐後的咖啡,嗯!我想你們店內大概也沒有什麼好豆子啦,這個我比較隨便,但是,煮咖啡千萬不能攪拌,只能用搖晃的方式讓咖啡慢慢滴下來,溫度要在九十五度以上,別搞八十五度那種爛溫度,就這樣,麻煩了。」

 

   料亭老闆看了陳星佑一眼,堆著笑容收起林瑋珍手上的菜單彎著腰離開包廂。

 

「怎麼樣,我現在跟日本人講話比較得體了吧!雖然是說中文,至少我也會用上所謂的敬語了。」林瑋珍一臉委屈地說著。

 

「都好啦都好啦!」陳星佑敷衍著,心想妳這種叫作使用敬語,換成不認識的那種頑固壽司師傅,早就被轟出店外了。

 

「我們到底要待在日本多久啊?從過完年到現在都已經清明了,不用我提醒你,單次觀光簽證的期限只有九十天。」林瑋珍夾了一口野澤醃菜。

 

「你還要再多作幾次檢查....」

 

   林瑋珍打斷陳星佑的話:「心臟早就已經檢查沒問題了,別說其他檢查,連什麼腳指甲的黴菌數量都檢驗過兩遍,身體上上下下就只剩我嘴巴的舌頭還沒檢查過。」

 

「你的舌頭是妳全身上下最健康的器官,任誰都看得出來,不用檢查啦!」陳星佑自以為講了很好笑的笑話,自個兒笑個不停。

 

「有那麼好笑嗎?我很認真跟你講,再不趕緊訂回國機票,我怕到時候會訂不到機位!」林瑋珍憂心忡忡。

 

「訂不到機票?每天日本飛回台灣的班次超過一百班....」

 

「飛機上的位子就那麼一、二十個,太晚訂的話,萬一只剩下經濟艙,我警告你,如果要搭經濟艙,我寧可讓簽證過期滯留在日本當難民。」林瑋珍的煩惱完全寫在表情上。

 

「我也很想早點回去啊!你以為我想待這麼久嗎?」陳星佑辯解著。

 

「這我可一點都不會懷疑你,你已經兩個月沒見到yoyo,絕對比我還急,我沒冤枉妳吧!」林瑋珍講得很酸。

 

「別扯那些有的沒的,我們結婚時就已經達成協議,我不碰你的身體,但妳也不能干涉我在外面的生活,妳沒忘記吧?」陳星佑振振有詞地說著。

 

「可是那個yoyo簡直就是侵門踏戶,連我這個董娘都看不在眼裡,你說我如何嚥得下這口氣。」林瑋珍一講到yoyo,氣得把整塊米澤牛肉片狠狠地摔到地上。

 

「忍耐一下吧!妳知道的....」陳星佑點到為止不願意再說下去,林瑋珍也只能點點頭表示同意。

 

   陳星佑帶老婆來東京,對外的說法是林瑋珍的心臟出現移植後症候群,相當緊急必須立刻開刀治療,但事實上也只是假裝住院,住院住了一個月後,發現沒有引起外界什麼懷疑後,就出院返回位於東京廣尾的自宅中,為了怕被發現裝病,每天只能深居簡出窩在居家附近,兩個月下來,沒病的林瑋珍都快要悶出病來。

 

「再等等,再等等。」陳星佑隨便敷衍幾句。

 

   兩人默默不語地吃著食之無味的料理,這時,陳星佑的手機響起,一看是葉國強,匆匆忙忙地跑到店門口講了一兩分鐘的電話後回到包廂,陳星佑笑著說:  

   「妳可以訂回台灣的機位了,三天後就可以回家了。」

 

   葉國強這通電話的內容就是關於和諧住宅被迫停工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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