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名   大路:高速中國裡的低速人生

 

大路:高速中國裡的低速人生

作者:張贊波

 

        作者張贊波是中國七後獨立紀錄片導演,他從2010年春天起便潛伏在一條中國高速公路的工地三年,記錄了底層修路者的生活,完成了紀錄片「THE ROAD (大路朝天」,也將三年多在第一線的觀察所見所聞寫了本書大路:高速中國裡的低速人生》。

 漵懷高速公路3  

       

        張贊波透過鏡頭與筆觸所紀錄的是位於湖南西邊的默默無名的小山村中伙鋪村,在這裡紀錄漵懷高速公路(漵浦到懷化)第14合同段(第14標)」的鋪路工程。湖南中伙鋪村,在懷化市辰溪縣境内,是中國一個小的不能再小的村落,湖南西部一個普通的山村,附近最有名的莫過是張家界,但也是在150公里以外。漵懷高速公路是湖南省2010年開工的十四條高速公路之一,漵懷高速公路是湖南省規劃的“五縱七橫”高速公路網「婁懷高速漵懷段」,指的是婁底至懷化高速公路的西段,地處湖南省中部向西部的過渡地帶,全線位於懷化境內。主線全長91.781公里,已於20131230建成通車。

      

 

 

 

 

 

 

他與修路工人、打樁(地基)工人漵懷高速公路1

、工頭、村民、小包商、小官僚一起生活三年多,詳盡地紀錄這一小段高速公路的打造經過的點滴,他不採用浪漫的公路電影採訪方式,用完全迴異官方宣傳手法的方式忠實呈現一個真正但卻卑微的「看不見的中國」。

 

        他用平易近人的對話以及近距離觀察的生活小事寫實手法,藉由工地小人物與當地村民的故事遭遇來陳述,讓讀者或觀眾不會有硬梆梆的控訴,也沒有意識型態的企圖與對抗,沒有文謅謅的文學形容詞藻,不用過於隱晦的暗喻比喻,讀者與觀眾很容易融入他所描述的真實世界,彷彿讓讀者也置身在湖南中伙鋪這個窮鄉僻野,讓讀者很容易貼近漵懷高速公路工程這個既真實又虛幻、既熱血又冷酷的惡劣環境,樸實的文字彷彿帶領讀者在湘西山村一起度過三年多的無常。

 

        先來討論一下中國的高速公路,中國近幾年拼命蓋高速公路,不顧需求、不顧財政、不顧績效,只為了完成所謂的城鎮化國家政策目標,只為了構建所謂的大國夢,誇口超英趕美,用大躍進的土法煉鋼的手段,瘋狂蓋高速公路,企圖在2020年前打造中國為高速公路王國(全中國高速公路總里程數計畫在2020年前超美國的92000公里),整個中國用一種接近作戰的偏執狂精神不管品質不顧需求地瘋狂建造,為了追上美國,中國迷戀速度,企圖用最快的速度蓋出一條又一條的高速公路。

 

        近幾年來中國的經濟發展相當畸形,來自固定資產形成的部份佔了國民所得的60%,其中一大不份便是來自這種盲目追求速度、大而無當的道路建設,我找出一些數字:

 

        日本高速公路總長度9267公里2014年),日本總面積38萬平方公里,人口1.27億,國民所得50070億美金。

 

        台灣高速公路總長度1071公里,總面積3.6萬平方公里,人口2300萬人。國民所得4847億美金。

 

         湖南省高速公路總長度6577公里(通車+興建中),面積21萬平方公里,人口6600萬人。國民所得3045億美金。

 

          湖北省高速公路總長度7069公里(通車+興建中),面積18.6萬平方公里,人口6175萬人。國民所得3180億美金。

 

          江西省高速公路總長度6050公里(通車+興建中),面積16.7萬平方公里,人口4457萬人。國民所得2333億美金。

 

         福建省高速公路總長度6100公里(通車+興建中),面積12.4萬平方公里,人口3689萬人。國民所得3556億美金。

 

然後我做了一些比較:

 

日本

台灣

湖南

湖北

江西

福建

每萬人擁有高速公路長度

0.73公里

0.46公里

0.99公里

1.15公里

1.36公里

1.65公里

每一萬平方公里擁有高速公路長度

 

243公里

298公里

313公里

380公里

362公里

492公里

每公里高速公里貢獻多少GDP(億美元)

5.40

4.52

0.46

0.45

0.38

0.58

 

        從上表與上述的數據,可以看出中國為了提昇內陸或海西地區的經濟發展,瘋狂且快速地蓋高速公路,不去考慮高速公路與經濟發展之間的平衡,不去考慮人口、道路密度的因素,以本書的湖南省為例,每一萬人擁有高速公路的長度竟然是日本的1.36倍,而支撐高速公路的GDP,卻只有日本的十二分之一,最離譜的是福建省,每一萬平方公里竟然有492公里的高速公路,足足是日本的一倍以上。

 

         中國高速工這一條條的高速公路並非從天上掉下來,從本書可以看到,一小段高速公路的建造竟然犧牲了中伙鋪村當地的生態,破壞當地的水源,拆除或剷除當地大部分民房與農田,剷平的當地許多千年古蹟,讓當地許多人限於流離失所。為了節省成本不用機器而改用廉價的農民工,而這些來自重慶山區、湖北貧村的農民工,除了工作環境惡劣危險之外,其工資卻經常被層層官僚與官商剝削一光,道路的各項工程幾乎全數是層層轉包,從中央到地方,每一層官僚便剝削一層,豆腐扎般的品質的工程完全被光鮮亮麗的通車典禮與官方宣傳掩蓋,這一條條用錢堆砌出來的國道,真的經得起考驗嗎?

 

        除了官商體系的吸血鬼們以外,一條高速公路的建造幾乎沒有贏家。

 漵懷高速公路2  

        作者赤裸裸地寫出官商體系的醜陋潛規則,他形容是「典型的中國式較量」,在一個行業內部,所有人都是明察秋毫的聰明人,所有的人都默默懷揣著自己的秘密武器,但平時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個人自掃門前雪,大家心照不宣,合力掩蓋真相,藉以維持行業的潛規則和利益均衡;偶而有人圖窮匕見,也是為了維護一己之私,並非為了真正的公平與正義。而一旦達到目的,大家就再次地合夥掩飾問題的真相,好像它根本就未曾存在過一樣。

 

        為了分工程預算的一杯羹,政府不同單位之間可以為了利益,竟然各自找了黑社會進行砍殺,這讓我想起台灣的大埔,營造商竟然還可以利用殉職罹難的工人賺保險金,離鄉背井的農民工往往被包商與政府扣剋工資,空手而來一囊如洗地黯然回鄉,被徵收民房的老婦人,補償金被村黨部書記剝削,拿到手的錢根本買不到幾米的立錐之地,也看到公安部門加入剝削行列淪為包商的打手。

 

         這些真實的底層面貌,完全在官方的宣傳中自動消失,為了大國夢,可以犧牲千萬微弱個人的權益金錢甚至生命,在官方的宣傳絕對聽不到另一種聲音,為了維穩為了和諧,在高速且瘋狂的畸形發展中,只剩下赤裸而無恥的讚美。

 

        難怪紀錄片的副名稱「大路朝天,各走一邊」,貧富各走一邊,商工各走一邊,完全沒有交集,朝向美好天堂的大路,被少數官商集團完全吞食,建路的民工、高速公路經過的村民、納稅人、開車人(中國高速公路收費差不多是台灣的3倍,接近日本收費)別說無法享受,卻還得負擔巨大的外部成本,如環境污染、通貨膨脹、人身安全、公安事件、低劣造路品質等。

 

        作者用低速人生來形容高速公路的另一面,十分貼切,書中所採訪的底層人物,他們並沒有因為加入建路工程而獲益,他們沒有因為高速公路經過他們家門口而受益,在一切高速發展的中國地方經濟下,絕大多數人他們依舊只能過著低速人生,在一個人人被席捲進去的高速發展時代裡頭,似乎無人可以逃避某種慘痛的命運。

 

        若想要瞭解亮眼的中國建設背後真實的陰影,若想要瞭解中國小人物在發展與沉淪間浮沈的現實,本書或本紀錄片應該是讀者不得不看的一本書或一部影片。

 

評:五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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