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1隆重問世



        和我一起考上大學的咖啊林,一考完大學後就舉家搬到台北,除了回學校拿成績單繳交志願卡以外,就再也沒有碰過面,事實上我們應該是刻意不想再碰面,我認為咖啊林之所以不想再和我碰面的主因是不願意再碰觸那種有如囚犯的過往,閉關那三個月,兩個人為了拼聯考而過著囚犯般的生活,當然在那三個月,我除了要求自己外,也曾經多次地有如獄卒般地斥責他,沒辦法畢竟位於澄清湖的那棟別墅是他家的,而且也是個相當適合念書的環境,為了自私起見,我不希望一起閉關苦讀的夥伴中途而廢。

        一直到閉關前一天,咖啊林才告訴我有關於他父親與家族的故事,他家族是當時全台灣數一數二的房屋代銷與建設集團,他父親是當時講出來會嚇死人的高官,咖啊林始終隱瞞這些事情不讓死黨們曉得,難怪,那時候一說到要找鄉下地方閉關,他老媽二話不說在一兩天內就騰出一棟現在市價起碼上億的幾百坪湖邊別墅來給我們唸書。

        有人喜歡將小孩送到私立學校去,圖的是可以從小就認識一些大財團的第二代第三代,可是在我的想法中,甚至早年真正廣大出身於底層的人們,攀龍附貴真的不是我們所願意的,人和人之間的緣份無須強求其長長久久,人與人之間應該保持著最適當的距離,好朋友之間只要認認真真的一起渡過某段值得回憶的時光就足夠了!所謂的成長就是這樣吧!

        至於高三12班的女生,大多數在學校一停課就紛紛地找工作去了,有的去當百貨公司的專櫃小姐,有的去當診所的助理,有的則在自己家裡與店裡幫忙,畢業後那個暑假,我們趁小仙草的婚禮舉辦了唯一一次的同學會,短短不過才三個月不見,班上多數的女生忽然一個個成熟起來,我和她們相比簡直像個不懂事的小毛頭,當時看到已經踏入職場的她們不必再仰賴父母所散發出來的那種成熟感,我看了實在是相當羨慕,想想自己還要靠父母養四年,真的羞愧得很想要鑽個地洞躲起去。

       酒席中坐在我旁邊的是杜蘭,我套了她整個晚上的話,想要知道她在哪邊上班,她卻守口如瓶連一個字都不想說,連向她要電話保持連絡,也被她用一句:
     「啊你就去讀你的台大就好了,理我們幹什麼!」直接嗆回來。

      直到半年後有次我開車經過岡山收費站,好巧正好看到杜蘭在收費亭收費,我們用眼神認出彼此,但她卻用一種難為情羞愧的表情對我說:
      「先生開快一點,後面在塞車了!」

       15%錄取率的鴻溝,竟然讓我失去了那位在阿里山小火車上唱著玻璃心的好朋友。

       毫無意外地,除了聯考以外根本無法翻身的七0年代下的小仙草,畢業不到一個月就嫁給她院長老爸幫她安排的醫生,那個年代,有許多女生想要嫁給醫生當先生娘(註:台語的醫生的老婆),有錢的田橋仔也希望自己女兒嫁給醫生,更別說開醫院的醫生老爸,更是需要醫生女婿來接他的財產,另一方面,許多年輕的醫學院畢業生也希望能夠娶個有錢老婆,藉由岳父的財力來支助自己開業,如此便可以減少奮鬥二十年。

      小仙草和她的丈夫如此,yoyo的父母也是如此,她們都沒弄清楚愛情不是談出來而是跌進去的。

       酒過三巡,小仙草和大她十幾歲的丈夫來我們這一桌進酒。
      「聽說你是我的學弟啊!小仙草唸書的時候都受你照顧,來乾啦!」 也是台大畢業的小仙草丈夫如果知道我曾經帶小仙草去墮胎,大概也說不出什麼感謝照顧的客套話

      「張幹和yoyo呢?」 她故意問起了兩個人以免她的丈夫起疑心。

        我聳了聳肩舉杯祝賀,我和小仙草今晚各自想要見的人都沒出現,除了聳肩和喝酒以外,還能期待些什麼呢?

       十幾年後,我從八卦雜誌上看到小仙草和他院長丈夫婚變與外遇的新聞,三十幾歲的小仙草姘上了個更年輕的醫生,一腳把他的老醫生丈夫踢開,繼續當她的先生娘。

        宿命是根本醫不好的心病。

        說起張幹,聯考第一天考個第一科英文後就翹頭不考了,因為他完全看不懂,幾乎繳了白券,既然第一科就抱個零分,還不如去電影院吹冷氣看電影。

        張幹高中念了五年,畢業時已經滿二十歲,加上沒考上大學,所以兵單很快就來了,很巧的是,他正是在小仙草結婚後那一天入伍,原本他打算和我一起去喝小仙草的喜酒,但沒想到走到餐廳樓下,看到騎樓入口處小仙草的結婚照,竟然雙腳一軟跌坐在路邊,他兩眼發呆地看著結婚照足足十幾分鐘,嘆了一口氣對我說:「我要回家了!」

       應該也沒有男人有辦法走進這種場合吧!

        當晚,我用跑攤來形容,喝完小仙草的喜酒後就直奔張幹的家,只見他一個人在房間幹掉了好幾瓶他老爸的白蘭地洋酒,瘋言瘋語地對著我吼整個晚上:
       「有一天我要搶回來!」
       「有一天我要搶回來!」

        除了陪他喝上整個晚上以外,又能如何呢?被女人拋棄,不過只是任何男人都要走過的成長儀式。

        第二天,我攙扶著醉到不醒人事的張幹去鳳山火車站的新兵集合月台報到,要不是張幹的老爸認識兵役科的長官,張幹搞不好當場會被來帶兵的老芋頭士官長痛打一頓也說不定呢!

        落榜不到幾天,前一晚初戀女友才嫁給別人,一大早就要去當兵,最衰的是張幹還抽到三年的陸一特兵種呢!火車要開動的前一剎那,坐在窗戶邊的張幹終於酒醒了,我至今依稀記得他那張憤世忌俗的傷心臉孔。

       三年後張幹退伍跑到澳洲去念大學,之後便失去聯絡,我只知道後來他老爸因為一些政商勾結的弊案潛逃到國外去,我想張幹應該也不會再回台灣了,因為那天早上在車站月台上,他的模樣已經說明了一切了。

        就這樣,沒有任何考上大學的喜悅的我渡過了一個充滿了無奈的夏天,直到我從成功嶺受訓下來,去台大報到後的第三個月,我終於接到了yoyo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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