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千餘年歲月中,累積了全日本(甚至是中國唐朝)的精華,她吸引了全日本一兩千多年來的最頂尖的人來到這裡,而這些最頂尖的人帶來繁華也帶來殺戮,京都有著密度最高的神社和寺廟,前者代表生與死,後者代表著榮與辱,她做為一個首都的時間也比中國任何一個曾經當過首都的城市還要久;她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可能就是一場宮廷血腥的戰場,她隨便一個不知名的小川邊或許都有一段悽美的故事,她的寺廟與神社壓抑著多少亡靈也張顯了多少榮耀。

        要為文撰寫京都,我感到十分汗顏,她是個除了具備深度以外,還兼具歷史層次感,她的建築的美學不一而足,有豐盛之美、極簡之美、也有傷痕之美,要深入了解京都要十分用心,旅者一定要用心用腦去體會這個都市,她不比東京或其他地方,只要把眼睛和嘴巴帶去就夠了,許多第一次或第二次到過京都的朋友,回來以後肯定大喊「疲勞」,那是因為沒有把腦子帶到京都,否則在滿載的心靈盛宴下,會完全忘卻身體的勞累。

        懂得避開人群就比較不會被擁擠帶來疲憊,懂得京都人飲食的細膩就不易受旅途之勞累所苦。

        在有限的京都旅程中,我最愛的四個地方分別是:宇治、南禪寺、大原三千院和錦市場。

        對於南禪寺,總覺得有股濃得化不開的莫名情緒,身為一個財經、小說與旅遊的作者,第一眼看到她,就預定了要把這裡當成小說中男女主角的定情處,可見這景色對我而言是多麼地特殊,我更喜歡壽岳章子對南禪寺的形容:
        『脫離現實的現在,誘始人前往未知世界的無限魅力空間。….靜謐的環境反而更具宗教氣氛。寺廟中的法堂、散置各處的院落、通往後房的小路縱橫交錯,自成一個小宇宙。….周圍樹木林立,就連晴朗的白天也感覺屋內有些陰暗;聽不見都市內的嘈雜,日光、風雨總是悄悄來訪。對於習慣靜思的我們實在是夢寐以求的住家。』、
        『雖然只住過不到十年的歲月,何以內心對南禪寺的景致會如此印象深刻呢?說穿了那該是一種推心置腹的感情吧。我總覺得山的那頭、路的那邊有什麼神秘的事物吸引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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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得懂壽岳章子的意境 ,想起我兒時住在基隆田寮河邊的劉銘傳路,河的對岸、基隆港邊有一個公園,六十年以前稱做基隆金刀比羅神社,之後稱為中正公園,這兩個名字都是政治正確下的產物,我都不喜歡,如果我有能力的話,一定把她正名成「基隆公園」或「田寮港大佛」,兒時的我幾乎是天天爬上山到那個基隆中正金刀比羅神社公園(有點嘲諷啦!)遠眺著往瑞芳延伸的深山,與不遠處的軍艦進出頻繁的基隆軍港;這種回憶應該就是書中「無限魅力空間」吧!說也奇怪,南禪寺卻有我的濃郁兒時記憶,基隆中正公園既然是日本人所蓋的,或許兩者有那麼一點歷史的淵源,而這些點滴卻巧妙地留在三十多年在公園大佛像上面眺望群山海港的那位小男生;在異鄉與異國時,會不經意地看到似曾相識的景緻,可是這個地方明明沒有來過,但是就是有那麼強烈的熟悉感,不過這不需解釋!不必追根究底!或許是自己的父母祖父母他們所到的地方,經由血液與基因的浪漫遺傳,讓人有那種時空錯置的不解,也可能是兩個有著微妙關聯的地方,把深層的情懷紓發出來吧。

        大原三千院離京都市中心比較遠,去大原有兩種方法,一個是在京都車站搭京都巴士,另一個就是在烏丸線的國際會館站轉京都巴士。賞楓旺季時請選擇後者,而淡季就直接到京都車站搭公車就可以。車程大約是一個小時,從國際會館站以後就差不多進入山路,沿途有種典雅、沉穩、詳和的氛圍,自然令人心情平靜,山路總是有盡頭,終點站便是大原三千院的入口。一下車便感受和京都市區截然不同的風貌,大原非常像寧靜的小鄉村,有一種清幽的感覺。不管是三千院還是寂光院,都有標示,所以不用擔心迷路。

        三千院建於西元788年建造(中國唐朝),為天台宗寺廟之一,天台宗的教義「一念三千觀」也是院名的由來。而西元788年的那十幾年正是大唐文化引進京都的全盛時期,幾乎是把唐朝的都城長安的建築風帽原封不動地平行輸入,所以今天的京都是一千多年的古長安,而今日之長安在大唐殞落之後就就跟著凋敝,實在是可惜。

        進入三千院的正殿後有個迴廊,迴廊外的庭園三千院內最美麗的庭園「聚碧園」,庭園的面積不大郤極有視覺層次,修剪合宜的小灌木叢分布在假山假水之間,假山上面有小石亭,庭園內有地藏菩薩石像,搭配著樹叢中隱約傳來的潺潺流水聲;這就是典型的日式庭園之美,雖說她一切是假,但卻把「假」這個意境發揮到極致,既然是假,就可以人為地修飾掉一切的不完美,而這種不完美卻意外地帶來平靜,平靜到讓心沉澱下來,然後生出源源不絕的能量。

        當真實的東西讓人不願面對時,假的虛相反倒是提供眾生生存下下的「麻醉品」吧,一如被套牢的散戶,或許一覺醒來就可以連拉三根漲停板的美夢是他賴以為生的動力,那些股市的神棍大師們不也是參透了「假」的哲學,用虛假所建構出來的矇矓美感,讓蒙受嚴重虧損的散戶可以繼續的「麻醉」下去,我到了中年才悟透這種「柔軟」,這是我到大原三千院所得到的人生收獲,人不能作假,但也無須過於執著,鄭板橋的:「聰明難,糊塗尤難,由聰明轉入糊塗更難,放一著,退一步,當下心安,非圖後來福報也。」

        三千院裡的庭園為深綠色調,古樹參天,青苔遍地。不是旅遊旺季,沒有櫻花、沒有紅葉、沒有雪,只有三千院最樸實的一面,也才能讓我在此悠遊許久一下午,細細咀嚼著大原三千院所給我的溫婉含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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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壽岳章子用很平凡很平凡的事物呈現她的京都世界,如文中的「周山街道」那篇,她提到了香魚蓋飯,她寫道:『剖開的魚身已剔去骨頭,烤得焦黃的香魚蓋在熱騰騰的米飯上,然後淋上可口的醬汁….除了在這美山町外就再也沒有吃過香魚蓋飯了…。』我在三千院的上山步道品嘗到這個滋味,香魚蓋飯、湯豆皮鍋溫暖了寒冬的行旅。

        京都用誠實與坦蕩的態度去面對她的歷史,歷史上的不愉快與傳統羈絆,應該用寬容與平靜的態度去面對,而非一味的消滅或用一句「向前看」而抹滅大家的記憶,京都這座古都毫無遮掩地保存了扶桑島國過往歷史的繁華衰敗美麗與傷痕;然而,人類的歷史奠基在飲食文化,很奢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夠用金山的跳石竽頭和安平的虱目魚粥寫下台灣思路。在台灣思路之前得先去一趟京食之路,京都的廚房就在錦市場,若那些神社寺廟是歷史上有頭有臉的人物的記錄,那麼錦市場的點滴食材就是京都庶民千年以來的文化總合。

        到錦市場要何時去?首先別太早去,別太晚去,也別在用餐時間去,下午兩點是個不錯的覓食時間,午餐的人潮已散,餐攤正在替晚上吃飯買菜的人潮做進貨的準備,晚餐時間也不建議,因為除了擁擠的觀光客以外,那些京都菜攤早就紛紛打烊。如何享用錦市場的京都美食呢?

        一攤一攤站著吃或邊走邊吃,並準備好一堆零錢,吃那一攤攤一串串叫不出名字的點心零嘴,有油炸的、有醃製的、也有生食的,在錦市場就是這麼地豪邁享受美食,放膽去吃是錦市場的「看盤重點」,有機會的話,可以看看市場裡面賣京疏菜的商家的進貨與處理材料的細膩,可以看那魚攤或丸子攤的半加工過程,有些魚販會在門口弄張小桌子賣起生魚片或蟹腳,管他的!吃就對了,把你在股市中放膽亂買股票的勇氣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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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市場的交通相當便利,若是搭巴士者可以在「四条河原町」下車,若是搭地鐵,則是在烏丸線的四条站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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