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與辛香料I

狼與辛香料 01

         作者:支倉凍砂

         這本書完全顛覆了我對「輕小說」或「魔幻小說」的昔日價值判斷,這本被傳統「大人們」的眼光視為輕作品或宅男腐女小說,竟然有著讓人驚燄的想像力,以及精細的歷史背景的考據和設定,更讓我意外地是,這本書有著一般奇幻小說所缺少的「財經線索」,我對於本書情節完全用金融與商業的背景當成舞臺感到驚訝,讓我不解的是,這本書的金融與商業的相關內容相當地具有深度,我很懷疑本書所設定的青少年與少年讀者群裡頭恐怕無法體會作者的層層佈局,也很納悶著書商為何沒有作出更詳盡的導讀;當然,這本書也沒有獲得主要書評群或財經界的人士去閱讀與賞析,「狼與辛香料」這本書就有如世代的深刻鴻溝,喜愛本書的小朋友讀不懂這本書的財經密碼,而主流的成人世界卻忽視了青少年奇幻文學已經越來越嚴謹,有朝一日這類的輕小說與奇幻文學將會拌演現代文學的支柱,而不再是老學究書架上那些佈滿灰塵的老掉牙書籍。

        首先先解釋一下「狼與辛香料」書名的意義,狼是本書女主角-賢狼赫羅,赫羅是個母狼化身的年輕女人,這種動物化身多半會替地方帶來豐收與好運,而赫羅也正是某村落的小麥豐收之神,只是她厭倦了村民那種不顧大地生機的越來越貪婪的欲望,而興起了離開她寄生許久的村落,打算回到她的故鄉,賢狼赫羅來自遙遠的北方,一個在古老傳說中早在六百多年前就被熊怪毀滅的城鎮「約伊茲」。

        辛香料則是本書男主角商人羅倫斯,辛香料稱呼的由來是書中所描繪世界的一個故事:「有一天惡魔出現在一名有錢商人面前說道:把這裡最好吃的人類帶來,否則我就吃了你,於是那商人就把年輕貌美的女僕和最肥胖的男僕獻給惡魔。只是惡魔看了以後搖搖頭。後來商人找到了全身散發出蜂蜜與鮮乳香味的修道院年輕瘦弱男孩給惡魔,這時後男孩對惡魔說:「世上最好吃的人不是我,而是那位站在你面前的這位商人,他日復一日扛著辛香料賺取財利,辛香料為他肥大的靈魂作了最完美的調味啊!」 這是教會為了對商行與商人勸說做生意必須有所節制的宗教戲劇,然而「辛香料」卻被當時的商人之間引用來稱讚對方為成功商人的美名,於是本書的主角羅倫斯就被作者稱之為「辛香料」,喻為成功的行旅商人。」

        本書敘述旅行商人羅倫斯遇到豐收之神賢狼赫蘿化身的少女的故事,背景 類似中古時期的歐洲。故事環繞著羅倫斯經商時遇到的一些買賣的衝突與商業的競爭,和一些同樣是中古時期背景的故事不同是,本書沒有魔法、怪獸與武力衝突,本書也沒有發生戰爭災難等老掉牙的奇幻背景,所以本書在獲得第十二屆日本電擊小說大賞時評審們評語不約而同提到了「這不是劍與魔法的故事」。也就是說本書是一本突破窠臼的奇幻小說,因為她用了「經濟商業與金融」來取代魔法與刀劍,她用金融交易與商業競爭來替代戰爭與災難,她用商人來取代英雄,用經商來取代冒險。

        既然是第一集的導讀,在解讀書上的財金密碼之前,當然要對男女主角的登場作一點鋪陳,書中形容:「羅倫斯是個跑遍各地的旅行商人,他不相信教會那一套教誨,不過說起迷信或信仰的程度,可是在農夫之上,畢竟在他辛苦翻越山頭好不容易來到誠鎮時,卻發現商品價值暴跌的事情屢見不鮮,也難怪他會變得迷信或執著於信仰了。」另外又提到了孤獨行旅所產生的長期寂寞感,作者用間接的方式來形容:「羅倫斯抬頭仰望天空,對皎潔的滿月嘆氣,羅倫斯雖然有察覺自己近來嘆息的次數增多,但不知道這是自己為了生存而過度打拼所產生的反彈,還是因為生意比較上軌道,所以最近老是思考到未來的事所造成的。」

        從男主角的孤單心境鋪陳出女主角的出場,讓女主角與男主角設定在一些很曖昧的空間裡頭,如兩者都是「同病相憐」的孤獨旅行者,如雖有人狼之隔卻有雌雄之間的曖昧,而賢狼赫羅的出場確實是阿宅味十足:「被月光照射的毛髮如絲綢般滑溜,就像一件高質感的斗蓬垂在背上,從頸部到鎖骨並向下延伸到肩膀的線條,猶如絕代藝術家所雕刻的聖母雕像般美麗,手腕則彷彿冰雕品般光滑細緻。完美如無機物資的美麗身軀中間露出一對不算大的乳房,散發著一股奇妙野性的動物腥味,教人不寒而慄的魅力中蘊含著溫暖。這女孩緩緩張開嘴巴,閉著眼睛朝天空發出長嚎聲。」

        故事場景:

         設定在「帕茲歐」這個城鎮,書上提到帕茲歐這個城鎮從國王手中取回自治權,然後發展出發達的商業,這城鎮由貴族與商人掌控著,進出這個城鎮的自由度很高,不太會受到身家盤查也不會要求拿出通行證,不過來往的貨物是一定會被課稅的,這樣的場景會讓我猜測作者在創作時用來設定的時空:10~15世紀歐洲商業最發達的地區-義大利或西歐與南歐的交界處。

        書上還有一段敘述:「原則上被稱為國王的人,只不過是他的財產比其他貴族來得多,雖然身為國王不表示他可以完全支配所有的國家領土,而王族所擁有的就只有以國王名義管理的各項特權,如採礦權、鑄幣權、關稅設定權、市場管理權與市長任命權,當然若懂得運用,這些是可以成為搖錢樹的特權。」

        此外匯票的出現也可以推斷本書是以義大利為虛擬的創作場景設定,如本書一開始在p76提到羅倫斯的交易手腕:「我買鹽的時候,當場沒有付錢,我先把等金額的麥子賣給了賣鹽的那家商行在另一個城鎮的分行,當時我沒有跟分行收取麥子的貨款,也沒有支付鹽的貨款,也就是說我在沒有現金往來的情況下,完成兩筆交易。….這是南方商業國家在一百年前的匯兌體制…」匯票這個制度是誕生在十世紀的義大利,所以本書的時空再度確認應該是十一世紀與北義大利或南法、瑞士奧地利與德國南邊一帶。

        再者,本書多次提到教會的龐大力量與獨立的行使部份政權,由此可以據此去再對本書所設定的時間,據我考證,在西元1139年羅馬教宗英諾森二世(Innocent Ⅱ)頒佈教諭,再次確認了聖殿騎士團及醫院騎士團(the Knights Hospitaller)的特權地位。它只對教宗負責,不受國王的指揮,也確定了宗教組織與教會的無上權力所以本書的時間至少是1139年以後,與上述所推估的十一世紀相吻合。由此可見,本書作者並非無的放矢,即便是虛構的故事與人物,但也務求達到時空的一致性。

         財金密碼:
        本書根本就是一本「奇幻世界的貨幣套利」典範,故事是崔尼國國王面臨了財政赤字的窘境,於是他動起「熔舊幣鑄新幣」的政策,該國舊的既有的流通貨幣的含銀量很高,於是國王想要把舊幣收回去重新溶解,然後鑄造含銀量比較低的貨幣,舉例來說,舊貨幣的含銀行為80%,那麼如果不計算其它成本的話,把舊貨幣的銀溶解出來,拿去鑄造相同大小與重量但是含銀量只有四成的新貨幣,理論上一枚舊錢幣可以鑄造兩枚新銀幣,如果新舊前幣的面額都相同的話,國王不就可以平白地多出一倍的錢,就解決了財政赤字。

        問題來了,或許有讀者也看的出來,眾所皆知在古代,貨幣的價值建立在信賴度上,而信賴度的最大關鍵就在含金銀量的多寡。如果這個錢幣要更換含銀量的消息一旦走漏,就一定會發生「劣幣驅逐良幣」的現象,什麼是「劣幣驅逐良幣」呢?以上述例子來談,新錢幣的含銀量只有舊錢幣的一半,如果兩個錢幣的面額都一樣(也就是說有相同的購買力),那麼人人都會盡量使用新錢幣,把舊幣保留起來,因為雖然面額一樣,可是含銀量的不同而造成新錢幣的價值遠低於舊幣,於是舊錢幣會不斷地被人收藏,新幣也不被大眾接受,到最後,市面上就發生沒有貨幣流通的窘局。

        貨幣如果有大幅波動時,一定有徵兆。當要大幅度降低含銀量時,會一點一點慢慢降;要大幅度提高含銀量時也會一點點慢慢提高, 只是,國王一方面必需不露聲色地做「回收優質舊幣發行劣質新幣」套利政測,一方便又不能走漏風聲,第三個困難點在於,一個國家的貨幣相當多,單要靠少數王室成員或政府官員,根本無法大規模地進行「換錢套利」這個政策,只有商業交易量相當龐大的商行才有能力處理龐大的貨幣交換,於是國王找上了商行,他找的是帕茲歐市最大的商行梅迪歐商行,梅迪歐商行幫國王收購舊貨幣,而國王則以一些特權利益做為回報。

        然而這消息還是不小心走漏,羅倫斯無意間聽到了這個現行貨幣即將在不久後改發行含銀量與現行銀幣不同的新銀幣,腦筋動得快的羅倫斯嗅出這其中將有許多的套利機會與利益,於是他把這消息告訴了他的往來商行-米隆商行,想要藉由米隆商行的資金搭配自己聽到的「內線」,好好地賺上一筆。

        羅倫斯合作的對象是「米隆商行」,米隆商行是以仲介各式各樣商品為業的商行。也是帕茲歐排名第三大的商行。排行第一與第二的商行都是在帕茲歐設立總行(總公司)的當地業者;但是米隆商行的總行是設置在遙遠的南方商業大國。羅倫斯不選當地業者而挑選米隆商行為來往夥伴。因為除了米隆商行為了克服異地外來業者的劣勢而比較有買賣價格的空間外,更是著眼於米隆商行在各地都擁有分行,會有大量情報流通,而羅倫斯可以藉由與米隆的來往而探到一些消息。

        羅倫斯與米隆商行的利益就是建立在「國王有不得不回收舊銀幣」的壓力下,羅倫斯與米隆商行打算先下手為強,比對手早一步去收購舊銀幣,他們料準了如果自己的收購量夠大,則國王就不得不被迫與他們交易,而國王在財政壓力與龐大的新舊錢幣的洗錢利益,一定會把部份的利益讓給「貨幣仲介者」,此外羅倫斯也進一步算計了國王的一些困境如來自於教會與鄰國的壓力,尤其是鄰國的野心。

       其原因是無論在哪一個時代,貨幣永遠代表一個國家的勢力,國與國之間的戰爭並非只有派出士兵打仗,當外國貨幣席捲本國市場時,這個國家就等於打了敗仗。只要外國的國王宣佈減少貨幣流通,本國的市場就會因此動彈不得,物品買賣交易也會受貨幣數量降低而降低,這樣一來整個國家的經濟活動都會受到控制。如果被野心勃勃的鄰國洞悉了銀幣的秘密,則含銀量更高的鄰國將會有「貨幣戰爭」的發動可能性。也正因如此,想要利用新舊貨幣重新鑄造而獲益的國王才會有說不出口的祕密,而讓羅倫斯從中牟利大賺套利財。

       本書的主要情節就在這樣的爾虞我詐和套利洗錢與鬥智鬥力的過程,當然兩個主角之間的互動與對賢狼的一些描寫,更是本書的另一個好看之處,不過這些就留待讀者自行去閱讀。

作者在本書也寫下了許多對財經的一些妙語:如「身為一名商人必須具備不畏神明的膽量,以及連親近的人都懷疑的謹慎態度。」、「旅行商人在下過雨後的隔天,只要天色一暗,就絕對不會繼續趕路,因為他們知道就算馬車的貨再少,一旦馬車的車輪陷入泥濘裡,十次有七次抬不起來。想靠行商穩穩賺錢的不二法則,就是盡量減少損失。」

        看完第一集後便迫不急待地想要看第二集,這本「狼與辛香料第一集」有獨立且完整的故事,第一集的劇情不會留到下一集去演繹,所以讀者可以單獨分冊地閱讀,狼與辛香料也打開了我另一道閱讀之窗,讓我的閱讀視野與想像天地越來越寬廣。如果第一集硬說有一點缺撼的話,那就是沒有對書中的財金的背景做一些簡明的導讀,所以,閱讀本書的同時,最好是一邊參考我的財經導讀。

        評:五顆星。


狼與辛香料 01

狼與辛香料 02


狼與辛香料Ⅲ

狼與辛香料Ⅳ

狼與辛香料Ⅴ

狼與辛香料Ⅵ

狼與辛香料Ⅶ

狼與辛香料Ⅷ 對立的城鎮〈上〉

狼與辛香料Ⅸ 對立的城鎮〈下〉

繁體中文版一共出版八集九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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