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月底早上十點的京都二条站月台,沒有多少等車的乘客,更別說這個月台會有什麼新鮮感,並不期待會像英國倫敦王十字車站九又四分之三月台,引領著我這位台灣來的麻瓜跨到魔法的世界,然而,寒冬的山陰地區日本海有夠令人期待了。稀疏的候車客人哆嗦地躲在月台的暖房休息室,京都的冬天大部份地方都是如此地與喧囂徹底阻隔,不一會兒,準時的JR山陰本線進站,「山陰」這地名總帶給人鬱暗的印象。

        到天橋立的方法是,從京都站搭乘山陰本線的特急はしだて(天橋立)号,所需時間約兩個小時,我會在JR二条站上車的原因有二:一是住的旅館離二条站比較近(京都大倉飯店),二來是想利用點時間順遊車站旁的二条古城。從京都到天橋立的特急班車一天只有四班往返,一旦錯過班次將會十分麻煩,我就在回程中碰到了旅遊史上第三次烏龍。

        來談三次旅遊的烏龍,順便提一題旅遊風險的應對,第一次是15年前去香港,碰到高速公路塞車,到了機場要劃位的時後已經last call了,用白話的講就是飛機不等你了,所幸桃園飛香港的班機一天有許多班次,後補到五個小時後出發的那一班次飛機。第二次是四年前從曼谷飛回台灣,到了曼谷機場後發現機票與護照掉在旅館房間,當時距離飛機起飛只有2.5小時,以曼谷下午五點多交通顛峰與曼谷最惡名昭彰的交通,我若搭TAXI來回機場到市區飯店很有可能會花上2.5個小時,而機場的櫃臺人員頂多通容我起飛前45分鐘就要到櫃檯劃位與掛行李,於是我只好請那家飯店派人專程將護照與機票用騎機車的方式拿到機場給我,所幸那家旅館是五星級的四季(Four season)飯店,願意提供這種服務,若是那種民宿小酒店的話,問題恐怕就不只有上不了飛機就可了事,說不定連護照都會弄丟,四季(Four season)飯店有五星級的服務,當然也有五星級的收費,當飯店人員將機票護照交給我的同時,也遞出了一張一百塊美元的簽帳帳單。

       第三次烏龍是從天橋立回京都,一早就很從容的退房,旅館的接駁車也很準時地送我們到天橋立火車站,我預定要搭的列車是9:56從天橋立出發的特快列車,12:03可以抵達京都,而預定要搭下午2點50分從京都發車的關西空港特急號火車到關西,因為班機的起飛時間是下午六點,至於中午12點到3點這段期間,我和家人可以把大行李寄放在車站的大型投幣式置物櫃,從容地在京都車站大樓上的「拉麵小路」拉麵美食街大啖兩碗關西口味的拉麵,然後可以在京都車站樓上的伊勢丹百貨好好地再逛個一趟。

       計畫永遠趕不上變化,當我們在天橋立月台正要上火車之前的一剎那間,同樣的問題再度犯了一次,護照放在旅館,火車不會等人,於是留下來回旅館取回護照,拿護照很快,十分鐘後就拿到了,但是下一班從天橋立車站發車的天橋立特急往京都的班車時間是下午13:53,到京都的時間是16:03,而接續從京都到關西空港的班次時間是16:40,抵達機場的時間是將近六點,如果是這樣,就根本不用趕了,因為還沒到機場的劃位櫃台,恐怕航空公司就已經關艙了。

       怎麼辦?不用急!找車站的站長,日本的站長個各都是所謂的鐵道時刻表專家(喜歡看日本本格派推理小說或柯南系列卡通的讀友都曉得,日本推理小說很喜歡用列車與交通工具的班次間隙來殺人,以便製造不在場證明之類的劇情),當我拿著車票與 JR PASS給站長時,他立刻拿起時刻表告訴我下列的班次

10:19從天橋立發車到宮津站(10:24抵達)

10:30從宮津站搭乘(北近畿タンゴ鉄道宮福線福知山方面)到福知山站(11:23抵達)

到了福知山站後走出北近畿タンゴ鉄道車站到隔壁的JR車站,轉搭11:39分發車的JR山陰本線。

        於是我們終於在下午一點半順利抵達京都車站,只不過雖然拉麵也不必吃了、街也不用逛了,倒有一種劫後餘生的快樂呢!

        這其實是有風險的,當時是一月底,丹後日本海附近雖稱不上暴風雪,但是雪勢與積雪量也挺嚇人的,萬一這些班次的任一班因為大雪而延誤個幾分鐘,整個「時刻表計畫」就完全破局(我曾經在日本火車上被困過四個小時的);第二是,我們全家扛著大行李,在宮津站與福知山站用用百米衝刺的速度,變換與上下月台,甚至於在福知山還要跑到隔一條街的另一個火車站(關西地區的鐵路系統相當個自為政,明明從京都到天橋立是同一條鐵路,北半部是屬於北近畿鐵道公司,南半段是屬於JR公司,連買個車票都要買兩張,否則還不能坐呢),只要一個閃神看錯指標上錯月台,恐怕也會趕不上火車。

        這個經驗給了我一個很大的教訓,這個教訓並非要記得護照機票,而是不論到哪一個國家旅遊,不論多麼地深入這個國家的荒郊野外,在一趟旅程的最後一晚,一定要乖乖地回到回國班機機場的所在地,試想,如果這一次的MISS,那一天並非是要趕到機場回台灣,若只是要回京都的旅館,那大可把行李寄放在天橋立車站,索性在天橋立多賞雪四個小時,最多就是晚一點到京都飯店CHECK-IM罷了。

        山陰本線從離開京都市區後便一直在山區行駛,環山周圍分成了好幾個層次。最頂端的松樹林早已白了山頭,半山腰的杉木林的景致看起來既肅穆卻帶點單調,山腳下則是雜樹林。京都府的範圍很廣,除了大家熟知有著眾多名寺古剎的京都市;越過重山到臨日本海的這頭,則是丹後半島,列車到了丹後,厚重的雲層遮蔽了光線,視野中的狹隘海洋呈現著鉛灰色。看到一塊將大海分割為二的細長沙堤上,種植了一長排松樹。陰鬱的天候令圍繞海洋的疊嶂山嶺染上暗濁的色調,在最深的冬令時分遠眺馳名的三景之一天橋立完全沒有透亮感。

        丹後半島有個很有名的「羽衣」傳說,從前日本丹後國有一處叫做真井的湧泉,有一天,有八位仙女從天而降在真井沐浴,剛好被一對住在附近的老夫婦看見這情景,這對老夫婦把其中一位仙女的衣服偷走,沐浴後其他的仙女都飛回天上去,唯獨羽衣被偷的那位仙女無法飛回去,就一直躲在真井畔孤單地哭泣著。那對老夫妻走到她身邊安慰她並帶她回家,沒有羽衣的仙女也只能無奈地在老夫妻家中過了十幾年。但是仙女總是歸心似箭,一再地懇求老夫妻歸還她的羽衣,可是老夫妻早已經將她視為親生女兒,無論如何就是不忍心讓仙女離開身邊回到天上。仙女因為思念天上的家人而終日以淚洗面,這對老夫妻於心不忍地終於答應她的要求。仙女為了報答老夫妻這十多年來的照料,就傳授他們釀酒的技術,等到老夫妻學會技術以後,仙女穿上羽衣飛回天上。羽衣仙女只不過是酒廠為了增加產品的神秘性,穿鑿附會下而編出的一套神話,變相地被自私的夫妻囚禁十幾年後,還談什麼報恩,正常的人聽到羽衣仙女的故事後,都會討厭那對老夫妻,明明就是拿著羽衣要脅仙女,用來交換仙女的釀酒技術,還裝得一副好心腸的慈愛模樣欺騙仙女,這不就和現在一些政客與財團,對待自己的土地與人民的惡形惡狀沒有兩樣。

        江戶時代的日本儒學者林春齋,走遍全國後寫了一本《日本國事跡考》;書中他大讚日本三處海天一色的「絕景」,其中之一便是丹後半島的天橋立。(另2處是廣島縣的宮島和宮城縣的松島。),天橋立位於京都府北部宮津灣的西面,是一座全長約3.6公里的狹長沙洲。細白的沙州上生長著約8000棵古松;白沙、綠松與碧海相映,猶如一條通往天界的橋。當地神話相傳是地女神與天男神曾於此偷偷幽會,讓這座橋樑因此而斷落形成此奇景。

         觀看天橋立的方法是搭乘纜車上傘松公園鳥瞰全景,而更道地的方法是登上石長椅,背對宮津灣天橋立沙洲,彎下腰從張開的大腿股間倒視凝望著沙洲,就會像一座天橋聳立藍色天空上,我不免猜想,第一個發現這種觀賞絕景方法的人,當時候究竟想幹什麼?我懷疑是某種慾求極度不滿足下所做的自我救贖舉動吧。

         到日本海畔的天橋立,其實是第二選擇,第一號選擇是城崎溫泉,一樣可以從京都搭火車直達,一樣有溫泉,更重要的是,一樣都有…..松葉蟹,十個冬天來山陰日本海的旅客,九個人的目的就是衝著這道美食而來。

         每年11月起至隔年3月,日本海的松葉蟹漁撈解禁,此時節到丹後半島或山陰海岸,當然不能錯過松葉蟹大餐。最道地的吃法是一人一隻,先嘗蟹膏、再嘗蟹肉沙西米,之後用冷蟹與炭烤蟹腳;火鍋呢,則是先將蟹腳放進去涮,品嘗後再把蔬菜與蟹身放入一起煮,最後將食材撈起用高湯煮雜炊粥作結尾。也就是一蟹六吃:蟹膏、沙西米、冷蟹、炭烤、火鍋與雜炊粥等六道吃法。

        我入宿的旅館是「文珠莊」,說到旅館,就可以藉此說明一下,日本旅遊的花費,一直有人問我,可不可以寫一下費用,可是我坦白告訴各位,不可能,就以文珠莊為例,不同季節的每人住宿費用就有30-50%的差別,就算同一天入宿,也會因為餐點的不同而會有相當的費用級距,你們可以在網路上看到同樣是入宿文珠莊的遊記照片,那種跟團所吃到的松葉蟹只是「冷蟹腳」三到四隻;以我特別升級到「一人一隻松葉蟹」的餐點來相比的話,鐵定比跟團貴上一兩千塊錢,難道這就可以說自由行比較貴嗎?或者就可以很武斷地寫出住宿的費用多寡嗎?因為好的東西是很難大量複製化,只能說「你的預算多少就排什麼等級的行程」,你的餐點是要整隻松葉蟹,還是一份冷冷的蟹腳便當,老話一句,自行決定。

        文珠莊是家好旅館,餐點豐盛,旅館安靜,服務生會講一點英文,地點良好就位在運河畔,大廳有免費的Internet,唯一比較遜色的是露天溫泉小了一點。

        附近可以順遊的是「舞鶴」,舞鶴是個軍港,這個港口當年的主要功能是為了運送日俄戰爭的物資而建設的,它位於若狹灣而面臨日本海,而跨海便是西伯利亞,朝鮮和中國東北地方。舞鶴與九州長崎都是是日本西半部的主要港口,然而長崎的用途是為了吸收唐朝文化,以及近代的西歐文化,所以長崎看起來是生氣澎湃。然而舞鶴港卻是專門運輸戰爭物資與軍人前往亞州大陸,這裡當年匯集了許多日本浪人,而這些浪人想藉由侵略他國而撈一筆的思想。卻不幸在二十世紀初成為日本主流的軍國主義,把整個亞洲推向集體毀滅,所以我一直覺得舞鶴充滿著濃濃的不安氣氛,或者是這個港口也是當年日本戰敗軍人返回國土的地方,戰敗與罪惡感的氣氛似乎遺留了一些在這座舞鶴港吧。

        似乎沒有多少人有耐心的走完沙洲,南端的智恩院裡外,一群群搭巴士的觀光客在舉著小旗子導遊的帶領下匆匆地走進寺廟參拜,並魚貫的地走進名產店;冬天的汽船觀光看起來也沒有多少有興致的乘客上船搭乘,我卻喜歡將這個美景留到隔天的清晨,結果我對了! 

        天橋立的沙洲到了冬天,入夜後會有小雪飄飛,白雪作伴明霧薄,隱約不群天嬌顏,一切都在迷茫中;一夜雪後,沙灘抹上了銀白粉粧,清晨時海風凜凜,樹枝全白了頭,四周景象蕭瑟,晨間景色幽奇,朝霧瀰漫,遍地白霜,在莽莽無際的白雪海灘,零下十度的透心刺骨竟惹得我想起了一首多年的「雪歌」。

 雪中有一首歌有一首冷冷的歌、我唱著獨自一人唱著
也許那將是個下雪的季節、在許多年以後
我們又相逢在異國的街頭、你握著我的手
就跟普通人們一樣的寒喧、你已成家而我只是個過客
沒有訝異只是悵然十二月寒冷的下雪天、你的背影漸漸走遠
風吹起了白色的紙片、像異國的雪花一樣
雪中有一首歌、有一首冷冷的歌、你和我心中默然唱著。 

         多年前我一直認為這是強說愁的歌,不過,若咱們熱帶島民跑到零下十度大雪的凌晨,是否也會有相當的感受呢? 作為一個旅人,無論你承不承認,我們往往都對天涯海角有一種浪漫想像,彷彿去到了極點,便自然會有什麼發生似的。

       讓我最愁的卻是,何年何月可以再度品嚐松葉蟹的滋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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