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又老又窮的北漂者(我是在高雄長大的,我念過五甲國小、五福國小、道明中學、鳳山中學,住過苓雅也住過五甲),最喜歡回味往事,為了怕一大堆什麼粉的人來鬧,我就不聊今(2018)年的選舉了,我想聊聊1994年的台北市長首度民選那一場。

1994年的台北市長候選人有三個,分別是民進黨的陳水扁、新黨的趙少康以及國民黨的黃大洲(我是依照後來的得票數來作順序,請別婊我),那場選舉應該是台灣史上有選舉以來最熱鬧最激烈的一場,後來的選舉模式,差不多都是延續那場選舉的基調,正面的有電視辯論、動員造勢、插旗子、名人表態、政見白皮書、造勢場合大進場...等等,負面的有各種抹黑耳語、假民調、棄保效應、街頭暴力、唱軍歌...等等。

我只來談造勢場合,那個弱到爆的黃大洲就別提了,選前根本沒有人會認為黃大洲會當選,所以就提早邊緣化,重點放在陳水扁與趙少康。

先問大家一個問題,妳們認為陳水扁與趙少康當中哪一個人的選前造勢人潮比較多?年紀輕一點人或從後來的開票結果,許多人會直接反應是陳水扁的場子。

錯了!告訴大家,是趙少康,選前兩個月大家在拼場的時候,趙少康每個競選造勢晚會,隨便都是十幾萬人起跳,甚至到了選前一夜,還拼到十五萬人以上,這絕對沒有虎爛,反觀陳水扁的場子,除了選前之夜外,每場平均三~四萬人,頂多五萬就偷笑了。

那時候,陳水扁競選團隊的幾個幕僚看到對手的場合的那種場面,整天憂心忡忡,擔心自己老闆恐怕會選輸,士氣有些低落,而那時後擔任陳水扁募後操盤的邱義仁卻老神在在,他告訴那些幕僚,晚上派幾個人滲透到對手趙少康的場合,去觀察幾件事情:

一、有沒有重複動員
二、動員的群眾的多樣性

一兩個禮拜,觀察了七八場對手場合之後,包括邱義仁在內的所有競選團隊都鬆了一口氣。

因為他們觀察出幾個趙少康群眾的特點
一、不管是松山區、士林區、萬華區還是中山大同區,趙少康的群眾,幾乎場場就是同一群,同一群人在不同地區的競選場合中移動,而反觀陳水扁的群眾,人數雖然少很多,但幾乎十之八九都是在地的選民,譬如中山區的晚會中,七八成都是中山區或附近一兩區來的,譬如松山區的造勢晚會,十之八九都來自松山或頂多旁邊的內湖。

反觀趙少康的群眾,有許多還遠從台北縣基隆桃園趕來的。

為什麼會有如此差異?因為一個是打空戰一個是打陸戰,舉辦造勢晚會必須提早宣傳,陳水扁這邊的模式是,假設他在五天後要在松山辦一場,他的策略就是派出宣傳車在松山區沿路廣播,或透過派報把松山造勢晚會的宣傳單投遞到松山區住戶的信箱中,或者透過當地志工的耳語去傳達訊息。

好啦!別婊我,那是個沒有網路也沒有手機的時代,當時民進黨也還在被媒體完全封殺的階段,不是我亂鬼扯,實情的確是如此。

反觀趙少康,他是打空戰,要知道,新黨在當時雖然不見容於國民黨,和民進黨一樣也是在野黨,但當時的各大媒體(包括報紙電視廣播雜誌),至少有一半以上已經倒戈到趙少康陣營,所以當趙少康同樣要在松山辦造勢晚會時,他們的宣傳管道是廣播、報紙和部分電視,比起傳統的宣傳車、派報與志工,當然會讓許多非松山的支持者知道訊息,所以不管是在板橋、在中壢、在新店或者在基隆的新黨支持者或深藍傾向的族群,都會知道晚會訊息,所以一場下來,十幾萬群眾當中,真的松山在地的選民恐怕不到十分之一,即便是台北市選民,恐怕頂多一半多一點而已。

二、多樣性
那些幕僚觀察了幾場趙少康的場子後,發現群眾的重疊性很高,多半都是軍公教、眷村居民、老兵、外省籍朋友或一些很年輕的上班族(也以外省第二代居多),我沒有歧視的意思,只是陳述事實。而且趙少康的場子不管多熱鬧,最晚九點就得散場,陳水扁陣營的人還特意去調查為什麼九點就得散場,詢問的結果是群眾中有些是老兵或眷村中老年,必須早點回去睡覺,軍公教隔天要早起上班所以也不能留太晚,與其搞到十點多以後讓場子冷掉,還不如在九點就散場。

反觀陳水扁的場子,會發現來的群眾可說是三教九流五湖四海,年齡層從小到老,白領上班的、作小生意的、學生族、藍領勞工...都有,也就是說多樣性比較豐富。

會去參與群眾大會的人,不管藍綠當然都是比較死忠或所謂比較激進熱烈的一群,但一個群眾背後所代表的意義才是選戰投票的關鍵。

如果把群眾根據各種科學非科學的屬性分成十類,在趙少康的場子中頂多只能看到3~4類,而在陳水扁的場子中可以看到其中的6~7類。(這句話不是我說的,而是後來好幾本關於那場選戰的書籍中不約而同都提到的)

用更簡單的數學來算,十場造勢場合下來,由於趙少康重複動員的情況嚴重,就算每場都爆滿15萬,其實扣掉重複的,也差不多頂多二十來萬,這還沒扣掉外縣市的。反觀陳水扁每場只有三萬,十場下來扣掉重複的,少說也是二十幾萬,而且外縣市來的比重也低很多。

所以就造勢的量而言,側重於單點突破、玩起大風吹把戲的趙少康可說是空前成功的,但就造勢的品質而言,陳水扁的場子加總起來卻能接觸到更多的「具投票權的在地選民」。

事後開票結果,相信大家都知道,陳水扁獲得43.7%的選票當選,屈居第二的趙少康卻只得到30.2%,就票數來說,陳水扁足足贏了趙少康19萬票以上。

好啦!講完了!我只是聊聊選舉史上的老話題,以上都是根據事實,什麼粉的請別來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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