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名:夢的遊樂園

夢的遊樂園


      作者:重松清

     「直木賞」、「山本周五郎賞」、「坪田讓治賞」三大文學獎得主重松清在台灣的名氣始終打不開,其最大原因並非「曲高和寡」,而是過於赤裸地描寫生老病死與現代孤獨,在華人的世界上,過於寫實的人性描寫一向是禁忌,除非是推理、奇幻或神鬼類作品,否則,掀開現實殘酷且真實一面的作品,註定得打入非主流。我閱讀過重松清的一些作品,如退休酷斯拉、流星休旅車、時光膠囊與世紀末的鄰人等書,沒有一本讓我失望的。

        重松清擅長的是中年現實、老年孤獨與兩代情感,本書「夢的遊樂園」的九篇短篇故事全數圍繞於此,不過比較有趣的是,本書多了「死亡」這個議題,然而請讀者放心的事,雖然九篇故事中有五篇和死亡有關,甚至其中的兩篇還帶有「靈異」的氛圍,不過,讀起來卻一點都不灰暗也不沉重,因為重松清的文章中很擅長用淡淡的希望和宛如黑暗中一絲曙光的親情去化解故事的結。

        重松清這本「夢的遊樂園」帶有一點非典型意識流文體,意識流小說裡的角色人物將自己的內心曝露出來供人觀賞,不論他們的想法是虛榮的、鄙劣的、害怕或自私的,以激起讀者的共鳴。本書九個短篇小說中的角色,都有很清楚的訴求,如「夢的遊樂園」的主角無法諒解其死去多年的老爸,也同時無法諒解自己;「陰膳」中失去幼兒的婦人,藉由向廠商索取寄給已故幼兒的廣告信來建立一個「兒子還活著」的虛幻;當然,學文學的朋友請不要挑戰我,我閱讀一本書的想法完全是主觀想像,沒有一點學理依據。

        重松清擅於用生老病死或親情離別的橋段去探究一些心底深處的事,那些平常不會跑出來的且沒人知道的意識,甚至連自己都不知道,往往,就是不知道才會珍惜這樣的感覺。

        凡是孤獨就需要得到他人或社會的確認,這本書的一些篇章如「漂流記」便是一則談到人生需要確認的故事,在職場上可以靠工作能夠與否、靠職位高低,來確認所謂的自我。但是,萬一現實的生活中找不到可以確認自我的量尺,而茫茫然活在沒有刻度的日子裡,不知道何去何從,職業婦女蛻變成全職媽媽後,人生的刻度該如何去畫定,又該讓誰去確認呢?

      「前進」一篇談到一位在火車站工作的月台長,他拯救了許多想在月台邊跳軌自殺的人,尤其是他談到「麥田捕手」這本書:「很多小孩會在麥天裡玩,跑得渾然忘我,可是麥田的盡頭是懸崖,摔下去就完了,很危險,我像霍爾頓就站在懸崖邊,抓住差點掉落懸崖的孩子,這就是他一整天的工作。」我讀了之後頗多感觸,如果麥田比喻成投資世界,的確,前仆後繼的投資人不顧投資的安全邊際想要跳下麥田邊緣的斷崖去追求天邊彩虹下的世外桃源,不可諱言的是,總是有一些跳下斷崖的投資人意外地躲過粉身碎骨而進入他們所謂的桃花源,然而,能夠通過斷崖的兇險者幾希呢?我該不該站在厓邊當個不討喜的捕手呢?或許我也該在這個應該是世界終點的平行線上往涯下一跳,去追尋連我都無法預測的另一個世界的新起點呢?

        本書最讓人感慨的就是「夢的遊樂園」這一篇故事。我節錄本書的文案:
       「彌生子很討厭遊樂園。 全家出動、充滿笑聲、氣氛歡樂到極點,反而顯得虛假造作的遊樂園!即使已經過了許多年,她早已搬離比鄰遊樂園的兒時住處,卻仍然無法忘掉那段不愉快的回憶。

       她記得爸爸為了喜歡看 童話故事的她搬到遊樂園隔壁,她記得爸爸從此為了高額房貸而忙得沒有時間陪她。她也記得,爸爸還沒來得及陪她到遊樂園就撒手人寰。她更記得,在爸爸的葬禮 上,僧侶的誦經聲不時被雲霄飛車轟隆聲淹沒的諷刺情景。

        很多年以後,當她已為人妻為人母,在老遊樂園即將拆遷的前夕,她卻彷若受到感召般地重遊 舊地。而那些斑駁的記憶,那些失落的夢想,那些無以名狀的憂鬱,竟不停地迴轉、盤旋、飛舞。朦朧之中,她似乎看見了另一個自己……
為什麼父親要以超過自己所能負擔的金錢買下這遊樂園旁的房子,若說是為了小時候的主角而搬家,這沈重的負擔壓垮了家庭支柱的父親,對於主角而言到底是覓得好環境的好事,還是害死了父親的壞事?」

       這不禁讓我想起近年的台灣,許多人為了一圓所謂的「成家買房夢」,超出自己經濟能力去貸款,除了背負了很難還清的負債,也得付出代價難計的辛勞去供養一個「水泥軀殼」;夢總有一天會醒,如書中的遊樂園以其周邊的所謂夢幻住宅,夢不單有夢幻也有殘骸。遊樂場「逞強」帶給大家夢想,為了不斷帶給大家夢想,不斷增添新的遊樂設備,不時提高入場券價格…..直到最後再也無力「逞強」,只好關門大吉,彌生子的父親終究是過勞死。

        原來,泡沫的動力來自於「逞強」。

評:四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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