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幹事耕讀筆記- 日本 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した

近期，隨著疫情在歐洲及美國蔓延，中國官媒和論壇開始出現一些幸災樂禍的揶揄言論，雖然我不喜歡在文章中用太過尖銳的字眼，但這種言論真的很反智。要知道，歐盟是中國最大的出口地區，而美國更是中國的第一大出口國，如果武漢和義大利的慘況在歐洲各個國家和美國各大城上演，其結果就是全球終端需求急速冰凍，演變成這樣對中國自己來說才是最糟糕的結果，退一萬步來說，就算真的復工了又如何？有人買貨嗎？如果出口雪上加霜，那支撐其貨幣價值的外匯存底是不是也要隨之斷流呢？

不要被中國看似富裕的表象所矇騙，中國14億人口要抓出2億個中產階級不難，要抓出上千萬個富裕階級也不難，但除此之外剩下的就是為數龐大徘徊在生存邊緣的邊際人口了。富人有，但窮人更多，這就是現況。去年非洲豬瘟造成的食物價格飆漲，加上今年武漢肺炎造成的收入斷源，會把窮人推落邊際線。歷史上，大批窮人活不下去的結果，就是當代朝廷揮之不去的夢靨，東漢的黃巾和明末的流民就是最好的例子。這也是為什麼中國要甘冒疫情再次擴散的風險，派公安到廠區勒令企業復工，以及習近平在疫情肆虐之際卻三句不離脫貧的原因，因為隱藏在富裕表面下的，是外人看不見的貧窮。

再回頭講到石油。沙烏地和俄羅斯的談判破裂，讓油價急墜到，或許如陰謀論所言，兩國的目的是在逼迫成本最高的頁岩油退出市場，但這樣的策略是不會成功的。

從歷史來看，二戰結束後，石油的重要性昭然若揭(德國和日本就是死在沒有產油)。戰後美國有很長一段時間就採取限制原油出口的政策，並且想方設法鞏固油源，所以歷任總統也不得不把重心放在中東。但中東就是個泥潦，什葉派和遜尼派的宗教衝突以及種族間的對立，在國界亂畫一通的歷史背景下，讓這個地方根本炸成一鍋粥，永遠不可能有人可以提出讓所有人都滿意的答案。

艾森豪時期，CIA在伊朗巴勒維政權特務組織薩瓦克所扮演的角色引來罵名；約翰．柏金斯在著作中所揭露1980年代經濟殺手和豺狼的惡行；老布希時期的波斯灣戰爭；小布希出兵伊拉克等等，美國在這個地方泥足深陷，投注的外交和軍事成本也與日俱增，即便歐巴馬一度想抽身，卻也因為ISIS的殘虐行徑而重陷泥潦。

這個困局，一直到頁岩油開採成功，美國才總算拿到抽身離開的鑰匙，因此頁岩油的開發是美國近20年來除了美中貿易戰之外，最重要的一個轉折。這波油價崩跌或許會讓幾年前油商的惡夢再次重現，美國的就業和消費也會受影響，但川普是絕對不會坐視頁岩油商倒閉的，那怕紓困的成本再高，也高不過士兵在戰場傷亡的政治和經濟成本(以前要冒士兵傷亡的風險派出地面部隊，現在派無人機或丟丟戰斧巡弋飛彈就好)。

 

普丁項莊舞劍或許意在美國，但可能腳步沒踩好，一個Move卻砍到了中國，還記得幾年前油價在高點時中國到處圈油圈礦嗎？借給第三世界國家的貸款也是用原物料作抵押，如果這波衰退讓這些體質差的國家還不出錢來要怎麼辦？中國要嘛自己吞下去，但這會讓財政加速惡化，要嘛逼著還，但這可能會引發這些國家的政權更迭，讓多年來藉由撒幣打造出來的外交迅速崩垮，而嗷嗷待哺的小老弟拿不到好處時，轉身可是沒有在管華不華麗的。

最後則是變成爛攤子的一帶一路，這也是極權國家的悲哀，領導人異想天開在地圖上畫兩條線，底下的人就算傻眼也不敢波主子冷水，這種東西搞到最後的結果，一定是有利可圖的項目留不住(想一想巴拿馬運河是誰蓋的，現在在誰手裡？)，但賠錢的項目人家一定丟給你，你扛不扛？扛就是得在無底洞裡投錢，不扛就是掉主子的面子。我個人認為中國一定會咬著牙走前面那條路。

其實中國的經濟已經是走到頭了，或者正確的說，中國的經濟在2010年就已經過了高峰，而這次的疫情則有可能最後讓它連表象都不容易維持住。基礎建設的邊際效益只會越來越低(甚至最後根本變成浪費錢)，而中國因為疫情的停工讓需求轉向其他供應商下單，或是原本在美中貿易戰中猶豫不決的廠商，加速把供應鏈移走，而供應鏈一走，要回來就是很難的事情了…

中國的官媒或許出於無知對歐美的疫情擴散幸災樂禍，但如果我是他們，我就會燒香拜佛祈禱歐美疫情趕快控制住，否則在這波災難中受創最深且最重的，絕對會是「病毒與它們的產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