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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高三12班》電子書免費下載
- 6月 16 週日 201315:45
獻給所有曾經擁有夢想和青春的朋友-高三12班自序

2013/4/22開始預購
- 5月 13 週一 201313:25
《高三12班》讀後感 by 物子

年輕的時候急著長大,年長的時候卻老想著回春,哈!
大部份的時候,我們的人生都很平庸,我們聽從師長的指示,滿足父母的期待,和同學在三五分之間的差距緇絑比較,最大的叛逆很可能就只是把制服的襯衫拉出來而已。還記得剛上大學的時候走在校園突然看到教官,於是慌慌張張的把上衣紮到褲子裡面,後來想想自己真是白痴,我是大學生了,教官可管不到這個,哈。
至於喜歡的人並不一定要像沈佳宜,只是因為老媽會說不可以跟小太妹交往,於是找對象一律只能是穿綠制服的,不然就是白襯衫,再不濟也要找黃色上衣的,於是乎從來不敢走到教室的最角落,因為那是小流氓跟壞女孩的位置,其實壞女孩並不壞,她們只是不喜歡念書,比乖乖牌早幾年學會化妝而已,只是年輕的時候我們沒種,只能當個乖寶寶。
「高三12班」講的就是這樣一個跟大多數人都不一樣的青春故事,一個關於勇氣跟自我追逐的故事,一個跟主流價值違背的故事。一個迥異於傳統價值下小孩成長的故事。既然不是主流,於是便註定孤獨,這會不會是黃國華的作品總會遭受的命運,還好,我們或許可以安慰他說老天是公平的,在其它方面給了他很不錯的成就。如同有人說湯姆克魯斯長這麼帥,電影又大賣,再讓他拿奧斯卡就太沒天理了。
不論如何,「高三12班」真的是一部好作品,是我讀過黃國華的作品中最棒的一部,這本書寫作的初衷本來就不是為了出版,僅是為了記錄作者的人生紀實,所以充滿誠意,沒有匠氣。小時候記得自己看過候文詠的淘氣故事集、頑皮故事集,或是張大春的大頭春週記,當時都是大賣的作品,而高三12班或許是因為一直以來作者黃國華的讀者群偏重在財經跟旅遊,如果說,黃國華在高三12班裡面埋幾個Magic Number比方說3008或是9914之類的,搞不好銷售量會多一個零也說不定,但他並沒有那麼做。其實這本書充滿了畫面,人物角色的描寫其實也很立體,我誠心的祝「高三12班」這本書在不久的未來會碰到知音,也許被改編成電視電影舞台劇之類的,也衷心希望還會有續集大學篇、職場篇囉。
我們都是這樣長大的:高三12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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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 05 週五 201322:21
我們就是這樣長大的-高三12班修正版(二十一)
21、14%錄取率裡外兩個世界
以前考上大學的新鮮人必須在八月中旬左右到成功嶺當兩個月的新兵,一直到十月中旬結訓才能展開新鮮人生活,之所以如此,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威權黨國政權擔心大學生瞭解他的真面目,所以必須在進大學之前,先把大學生抓去洗兩個月的腦再說。
所以從大學聯考放榜後不到一個月便得立刻上成功嶺受訓,短到讓人無法適應周邊人事物的變遷,短到讓人無瑕整理心情迎接長大後的人生。
來談談幾個那段時間,身邊那些人和死黨們的際遇吧!
雖然學校與校長對於我跌破眼鏡大爆冷門創下創校以來社會組考上台大的紀錄,用一種匪夷所思的態度冷處理,但其實他們的確有從特例得到一些啟示。
先談劉雅各老師吧!她當了我們12班三年導師之後,學校竟然叫她去接高一新生社會組的莊敬班,三年之後,她帶的那一班學弟妹們竟然考上四個台大,二十幾個國立大學,雖然考取好的大學不代表教育的全部,但從劉老師的身上可以得知,好的老師就要像她那樣,願意給學生機會,相信學生,有耐心的等待學生走回正途。
那位一起在省中混的死黨,但最後卻選擇自保出賣我們一群人的竹雞仔,幾年後我竟然在台大的體育課碰到他,一起上了一個學期的羽球課,原來他畢業後重考一年考上台大農學院,成為我的學弟,但我除了對他點點頭外,根本不太願意再和他有所瓜葛,二十多年後的現在,他竟然成為南部地方型的民代,有趣的是,他的從政經驗一下子國民黨,一下子民進黨,又一下子台聯黨,這種反覆的牆頭草個性其實從小就顯現出來。
如果問我中學期間最佩服的同學是誰?毫無疑問地就是義無反顧翹家逃學去學養鰻魚的安樂仔,我不曉得當時他養鰻魚到底有沒有成功,後來在一次打高爾夫球的場合中碰到他,他竟然搖身一變成為全台灣前幾大連鎖薑母鴨食補店的老闆,我的幾個前後期死黨中,就屬於他混得最好,他不改當年的低調,明明事業成功身價數億,卻只開一部TOYOTA汽車,明明可以住豪宅,卻還是一家人窩在汐止的公寓,他的故事相當曲折傳奇,有機會以後再來說他的故事。
大學聯考後,同學們不是就業、當兵、結婚不然就是去窩補習班,大家看到我的台大光環,不由自主的產生一股排斥感,別說約去旅行,連吃飯聊天打麻將都找不到伴,其中讓我最感傷的是強仔。
聯考後我又到強仔當經理的理容店打工,一開始前面三個禮拜的工作還算相當愉快,但沒想到放榜後,強仔卻口氣冷淡地叫我不要再去上班了,我問他為什麼,他只告訴我:「我辭你頭路,聽無歐!」
接下來好幾天,身為店經理的強仔別說和我見見面,甚至還叫底下的小弟把我強行請走,還放風聲,只要我出現在店門口十公尺內,一律拳腳伺候毫不留情。
幾天後,我收到店裡頭和我熟悉的會計小姐的來信
「 我不太會寫信也不太會表達,只是我有千言萬語,很想告訴你,你前前後後兩年來店裡上班好幾次,我在一旁看你看得一清二楚,我不知道該如何告訴你,我每次看到你就覺得很心痛,心痛的是看到一位前途大好的年輕人竟然如此自甘墮落。
你一定笑我,大家都一樣在理容院上班,不要五十步笑百步。可是,會來到公司上班的人,都已經是沒有出息沒有前途的人,全都是一群連作夢都不敢作的失意人,而你呢?你是一個即將去念大學而且還是台大的大男孩,你不要把大好青春放在這個烏煙瘴氣的地方!
你沒有藉口逃避,因為你有大好機會,好好去過大學生應有的生活,千萬不要再回來了,不要再讓我看到你。最後抄一句詩送你去當兵: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美秀姐」
收到信的幾天後,政府在南部突然發動什麼一清專案,強仔的老闆的老闆,那位具黑道背景的議員被抓到綠島管訓,理容院也被警方給抄底,公司上下從經理、店長、髮姐、小弟、會計甚至客人通通被抓到警局,聽說只要是員工通通被判了刑,當我看到這則新聞後,我的四肢連同身體不斷地發抖,好像那種發高燒的病人般四肢不聽使喚,如果強仔晚個一個禮拜辭退我,我的前途恐怕就要因此葬送,說不定一清專案的新聞花絮還會出現:「掃黑掃到台大新生....」
至今我也無法證明強仔是不是早已經聽到風聲,為了保護我才會故意作出對我無情的舉止,或者只是因為純粹站在朋友的立場,認為一個在他的眼中有大好前途的人別在那種場合廝混。
半年後我回到高雄的九如路,看到公司原址換了一家新的視聽理容店,但是再也沒有人認識強仔、美秀,同樣的裝潢、同樣的送往迎來,換的只是另一個議員老闆和圍事幫派而已,一清專案或所謂的掃黑,說穿了也不過是利益團體透過檯面上的警方搞地盤的火拼罷了。
和我一起考上大學的咖啊林,一考完大學後就舉家搬到台北,除了回學校拿成績單繳交志願卡以外,就再也沒有碰過面,事實上應該是刻意不想再與我碰面,咖啊林之所以不想再和我碰面的主因是不願意再碰觸那種有如囚犯的過往,閉關那三個月,兩個人為了拼聯考而過著囚犯般的生活,當然在那三個月,我除了要求自己外,也曾經多次地有如獄卒般地斥責他,沒辦法畢竟那棟別墅是他家的,而且也是個相當適合念書的環境,為了自私起見,我不希望一起閉關苦讀的夥伴中途而廢。
那間別墅是考試分數的煉獄,兩個從煉獄順利逃生成功的囚徒,沒有人想再去回憶,連碰面也不想。
一直到閉關前一天,咖啊林才告訴我有關於他父親與家族的故事,他家族是當時全台灣數一數二的房屋代銷與建設集團,他父親是當時講出來會嚇死人的高官,在學校,咖啊林始終對死黨隱瞞他的背景,難怪,那時候一說到要找鄉下地方閉關,他老媽二話不說立刻在一兩天內就騰出一棟現在市價起碼上億的幾百坪湖邊別墅來給我們唸書。
有人喜歡將小孩送到私立學校去,圖的是可以從小就認識一些富二代富三代,可是在我以及真正廣大出身於底層的人們,攀龍附貴真的不是我們所願意的,人和人之間的緣份無須強求其長長久久,人與人之間應該保持著最適當的距離,好朋友間只要認認真真的一起渡過某段值得回憶的時光就足夠了!所謂的成長就是這樣吧!
至於班上大多數的女生,在學校一停課就紛紛地找工作去了,有的去當百貨公司的專櫃小姐,有的去當診所的助理,有的則在自己家裡與店裡幫忙,畢業後那個暑假,大家趁小仙草的婚禮舉辦了至今唯一一次的同學會,短短不過才三個月不見,多數的女生忽然一個個成熟起來,我和她們相比簡直像個不懂事的小毛頭,當時看到已經踏入職場的她們,不必再仰賴父母所散發出來的那種成熟感,實在是相當羨慕,想想自己還要靠父母養四年,真的羞愧得很想要鑽個地洞躲起來。
酒席中坐在我旁邊的是杜蘭,我套了她整個晚上的話,想要知道她在哪邊上班以及打聽yoyo的去向,守口如瓶的她一個字都不想說,連向她要電話保持連絡,也被她用一句:
「啊你就去讀你的台大就好了,理我們幹什麼!」直接嗆回來。
直到半年後有次我開車經過岡山收費站,好巧正好看到杜蘭在收費亭收費,我們用眼神認出彼此,而她卻用一種難為情羞愧的表情對我說:
「先生開快一點,後面在塞車了!」
14%錄取率的鴻溝,竟然讓我失去了那位在阿里山小火車上唱著玻璃心的好朋友。窄的要命的窄門讓整年代年輕人提早長大,擠進裡頭的人知道資源是有限的,被擠出門外的人被迫學到現實是殘忍的,最有限的資源是夢想,最殘酷的現實是階級。
毫無意外地,小仙草畢業不多久就嫁給她院長老爸幫她安排的醫生老公,那個年代,嫁給醫生當先生娘(註:台語的醫生的老婆)是許多女生的夢想,有錢的田橋仔也希望收個醫生女婿,更別說開醫院的醫生老爸,更是需要醫生女婿來接他的事業,另一方面,更多年輕的醫學院畢業生也想娶個有錢老婆,藉由岳父的財力來資助自己開診所,如此便可以減少奮鬥二十年。
小仙草和她的丈夫如此,yoyo的父母也是如此,她們不明白,愛情不是談出來而是跌進去的。
酒過三巡,小仙草和大她十幾歲的丈夫來我們這一桌進酒。
「聽說你是我的學弟啊!我們小仙草唸書的時候都受你照顧,來乾啦!」同樣是台大畢業的小仙草老公如果知道我曾經帶小仙草去墮胎,大概說不出什麼感謝照顧的客套話吧!
「張幹和yoyo呢?」 她故意問起了兩個人以免她的丈夫起疑心。
我聳了聳肩舉杯祝賀,我和小仙草今晚各自想要見的人都沒出現,除了聳肩一乾而盡以外,喜宴的場合還能期待些什麼呢?
十幾年後,我從八卦雜誌上看到小仙草婚變與外遇的新聞,三十幾歲的小仙草姘上了個更年輕的醫生,一腳把他的老醫生丈夫踢開,依舊繼續當她的先生娘。
宿命是根本醫不好的心病,而且會越來越嚴重。
說起張幹,聯考第一天考完第一科英文後就翹頭不考了,因為他完全看不懂,幾乎繳了白券,既然第一科就抱個零分,還不如去電影院吹冷氣看電影。
張幹高中念了五年,畢業時已經滿二十一歲,加上沒考上大學,所以入伍通知單很快就寄來了,很巧的是,正在小仙草結婚後那一天入伍,原本他打算和我一起去喝小仙草的喜酒,但沒想到走到餐廳樓下,看到騎樓入口處小仙草的結婚照,竟然雙腳一軟跌坐在路邊,他兩眼發呆地看著結婚照足足十幾分鐘,嘆了一口氣對我說:「我要回家了!」
應該也沒有男人有辦法走進這種場合吧!
當晚,我用跑攤來形容,喝完小仙草的喜酒後就直奔張幹的家,只見他一個人在房間幹掉了好幾瓶他老爸的白蘭地洋酒,瘋言瘋語地對著我吼整個晚上:
「有一天我要搶回來!」
「有一天我要搶回來!」
除了陪他喝上整個晚上以外,又能如何呢?被女人拋棄,不過只是任何男人都要走過的成長儀式。
第二天,我攙扶著醉到不醒人事的張幹去鳳山火車站的新兵集合月台報到,要不是張幹的老爸認識兵役科的長官,張幹搞不好當場會被來帶兵的老芋頭士官長痛打一頓也說不定呢!
落榜不到幾天,前一晚初戀女友才嫁給別人,一大早就要去當兵,最衰的是張幹還抽到三年的陸一特兵種呢!原本打算告訴他小仙草替他墮胎的秘密,直到 火車要開動的前一剎那,坐在窗戶邊的張幹酒醒了,看了他那張憤世忌俗的傷心臉孔,我選擇沉默地揮手告別。
三年後張幹退伍跑到澳洲去念大學,之後便失去聯絡,只知道後來他老爸因為政商勾結的弊案潛逃到國外去,我想張幹應該也不會再回台灣了,因為那天早上在車站月台上,他的模樣已經說明了一切了。


- 4月 05 週五 201316:33
我們就是這樣長大的-高三12班修正版(二十二)
- 3月 30 週六 201322:32
我們就是這樣長大的-高三12班修正版(二十).......
20、成長的條件
https://www.facebook.com/events/397097000388968/
到澄清湖閉關的那一天,我爸還是叮嚀了那句十幾年的老話:「念書要認真念,混黑道也要認真砍人,當官也要認真A錢!」
在底層掙扎的小孩,只有拼第一名才會有機會擺脫宿命。
咖啊林的媽媽開車載著我們兩個人以及滿滿一車的參考書和課本,來到他們家那棟位於澄清湖後門的湖畔別墅。
看著大門,我告訴咖啊林:「只要踏進這道門,聯考前我們都不准踏出一步。」咖啊林手握拳頭點了點頭。
除了書本衣物零嘴食物和一些生活必需品外,我還特意帶了正記消痔丸,因為我們把這兩個多月的閉關行動命名為「痔瘡計畫」,也就是說不讀到長痔瘡絕不離開桌椅一步。
我們事先已經向旁邊鳥松市場的三家餐廳預付了兩個多月的便當錢,那段期間內,只要到了吃飯時間,三家餐廳分別送來早餐午餐和晚餐,他們只送到門口放在大信箱內,然後按幾聲門鈴通知後便離去,我們聽到門鈴聲,自然就會下樓到大門口拿便當吃飯,咖啊林他老媽和我老爸每兩三天就會拿各自的換洗衣物,順便會帶點旁邊鳥松夜市的宵夜,至今我仍舊念念不忘鳥松夜市的肉粽和當歸鴨。
我和咖啊林約法三章,除了三餐和宵夜時間外都不能聊天,但每天在黃昏時間可以到頂樓的陽台去看看澄清湖的夕陽,順便彼此討論一下功課。
如果你問我人生最痛苦的日子是什麼時候,我和咖啊林鐵定都會不約而同地回答那段閉關苦讀的日子,對我而言,幾乎夜夜被惡夢驚醒。
夢到大學落榜回到強仔身邊去當三七仔,不小心愛上髮姐,眼睜睜地看著心愛的人為了現實而在自己眼前接客。
夢到自己到拆船公司當作業員,窩在船艙底層不眠不休地忍受各種沼氣異味。
夢見自己被迫當遠洋船員,天天忍受波濤洶湧和龍蛇雜處的外籍漁工。
也夢見yoyo手挽著一個其貌不揚五短身材的醜陋男生,告訴我他的新男友是台大高材生,並恥笑我學歷低沒衛生又不識字。
最常進入我的夢鄉是校長,他拿著我的成績單,當著全校的面指著我說:「連考也考不上還敢大言不慚頂撞我」,夢中的我忍受全校同學的恥笑從校長的跨下爬過去。
當然偶爾也有一兩次夢見考上大學,然後當上董事長,坐在黑頭車裡頭對著旁邊的美女左摟右抱,還指著前面當司機的咖啊林哈哈大笑:「當初他就是沒考上大學.....」。
睡在隔壁房間的咖啊林,半夜經常被做惡夢的我大吼大叫吵醒,睡眼惺忪的衝進我的房間看著驚醒的我,眉頭深鎖感到相當不安地問著:
「大仔!你沒事情吧?」
「可能太熱了吧!」 我怎麼可以把他當司機載著我把妹的夢講出來呢!
「擋你一根煙抽!」 不抽菸的他在那幾個月也是煙不離手。
立刻呼呼大睡的我竟然不知道後來發生的事情,大家可能沒有念書念到所謂精神超脫的境界,那幾個月我每天花在念書上頭的時間高達18個小時以上,一個人如果連續幾十天每天念書18個小時,自然會產生許多幻覺,譬如眼睛明明看到的是窗外的電線桿,但電線桿上面卻會浮出數學公式,電線桿上面明明寫的「神愛世人」或「抓猴專家」,映在我的眼睛上的卻變成孔子曰。
睡覺的時候更離譜,睡著後會整個晚上說夢話,而夢話的內容正是睡前複習的部份,有時候我的夢話會導數學公式,連移項與各種假設都會透過夢話說出來,有時候我所說的夢話,還會把當天寫過的模擬試題從頭到尾講解一次。
有幾次我會被落榜的惡夢嚇醒,爬了起來,滿身大汗地在房內來回踱步,彷彿被囚禁在聯考分數牢籠內的待宰動物。
閉關的後半段,咖啊林乾脆每天晚上趁我睡著之後,躡手躡腳地走進我的房間,聽我宛如補習班總複習的夢話聽到天亮,事後他告訴我這件事情,更離譜的是,據他所說,那些晚上我所說的總複習夢話,十之八九在聯考試題中出現呢,比什麼補教名師的考前猜題還要神準。
可見,我不去當神棍可說是國家的損失。
還好那些天晚上我沒有被咖啊林嚇醒,否則他那些舉動搞不好會被我誤會成示愛呢!要是換成yoyo半夜跑到我的房間呢?我還能一天念18個小時嗎?
至於為什麼那麼拼命,一來是個性使然,二來是完全不曉得自己的程度,自己按照自己的進度整整唸了一年半,沒有老師的講解與複習,沒有模擬考測驗,除了硬著頭皮戴著鋼盔往前衝,除了這種變態讀書法以外別無他法。
變態指數比我低的咖啊林,他從來沒有如此長時間違反人性的變態k書,閉關不到幾天便面臨撞牆期,還沒到吃飯休息就一直猛敲房門想找我聊天,一開始我不予理會,畢竟每天只能在吃飯時間休息四次是大家講好的遊戲規則,但是一個多禮拜下來後,我發現他兩三天沒吃便當店送來的便當,雙眼呆滯無神。
我可不希望和自己一起拼聯考夥伴一出師就不利,於是我想起了一年多前和強仔一起去監獄探視朋友的經驗,監獄管理犯人最好的方法不是武器也不是假釋,而是用關個人房以及放風時間兩種方法來約束,犯人最怕被關進個人房,因為連到操場或工廠放風的時間都沒有,就算是心理素質很強的犯人,關三個月個人房大概就會瘋掉。
拼聯考其實和入監服刑沒什麼兩樣,想要考上大學或者是順利健康的出獄,每天一定要有固定的放風時間。
於是我二話不說,拖著咖啊林從澄清湖的環湖公路(也就是今天長庚醫院那一帶)跑步到澄清湖遊樂區的後門,在後門那邊的黑輪攤吃幾根熱騰騰的黑輪,然後再散步回別墅。
黑輪攤大多是推車叫賣,下午傍晚肚子餓的時刻吃上幾串黑輪、貢丸、米血糕或白蘿蔔,再用沾醬作調味湯底舀起那鍋百味雜陳的湯,黑輪攤的湯是隨便客人喝到飽的,有時候並非肚子餓想吃黑輪,其實只是嘴饞想要在冬天喝上一碗黑輪湯,或者是夏天的時候在湯裡頭放一點辣椒醬,讓自己滿頭大汗全身通暢。
高雄每所高中的旁邊一定有那麼一攤賣黑輪的,放學後總是一群狐群狗黨和黑輪攤老闆阿伯搏感情,熟了以後臉皮就變厚,吃根黑輪卻喝上好幾碗湯,還加了一堆醬料香菜,黑輪攤老闆總是笑嘻嘻地大方讓學生喝夠夠。
雖然說穿了黑輪攤只是一些廉價食材作的合成食物,但那是種參雜了各種充滿回憶與青春的味道,黑輪攤上總是漂著車水馬龍的油煙味,各種醬料酸甜苦辣的氣味,以及高中男生身上那種打完球的汗臭味。
幾年後有首紅遍台灣半邊天的歌:「黑輪伯」,裡頭有段歌詞是:
常常也苦勸這位少年仔 有閒書就愛淡薄啊讀一下
不要像我少年時就假漂泊 一世人就麻西麻西
這無情的社會 學歷可以勝過一切
別人若比你較會讀冊 每天蹺腳來泡茶
當時的我們怎麼會曉得,二三十年後的今天,當年拼得要死要活的大學學歷,別說用來蹺腳來泡茶,連賣黑輪都沒機會啊!而那些賣黑輪的、賣蛋糕的、賣酸辣湯的卻成為上市公司的大老闆。
和我一樣每個在高雄長大的人,記憶中總會有那麼一家屬於自己黑輪攤。對我和咖啊林來說,一根根的黑輪、一塊塊的菜頭,簡直就是苦悶黑暗中遙望黎明的唯一救贖。
兩個多月的閉關努讀很漫長,很苦悶,雖然咖啊林他一直說很感謝我,老是說我是他的貴人,但是,如果有機會能夠再碰到他,我也想要對他說謝謝,謝謝那兩個多月一起慢跑、一起吃黑輪、一起啃同一家自助餐的雞腿飯,也很謝謝那段黎明前最後最黑暗的幾十個晚上,彼此守護著當年那個遙不可及的夢想-考大學。
旅途有伴、路程減半!
直到聯考前三天我們才結束閉關,從黑暗的書堆中爬出來,兩個人站在院子門口等咖啊林他媽媽來載我們回家,我看著成堆的參考書、測驗券與講義發愁:
「這些東西怎麼辦?恐怕還要你媽媽再跑一趟來載呢!」
咖啊林裝出一種我從來不曾見過的表情,拿出點煙的火柴,一本一本地點燃起來。
「把它們都燒了!」 咖啊林的語氣相當堅定。
也對!苦難的仗已經打完了,最後一點一滴的時間精力都耗盡了,不管勝敗如何,這種閉關的日子如果繼續下去,自己二十歲生日和喪禮那一天會先來臨恐怕就很難說了。
那些排列組合、地中海氣候、民權主義的概論、迪克森片語、什麼祭鱷魚文,都把它化成煙霧。從那天之後幾十年間我不曾再回到那棟位於湖邊的房子,理由很簡單,太苦了!我也不想再去回憶。
我永遠記得咖啊林當時講的一句話:「我這輩子再也不要念沒有興趣的書了!」
當天下午回學校去拿聯考的准考證,劉雅各老師看到我之後,嘴巴中一口茶差點沒噴出來,她驚訝的指著我說:
「你怎麼和一個吸毒者差不多!」
我照了鏡子才發現自己活生生像隻乾癟的白蟑螂,兩個月沒有剪頭髮刮鬍子,晨昏顛倒,不見天日,真得很像那種吸毒過量整個人看起來委靡不振的毒蟲,難怪來學校的路上被警察攔下來臨檢了好幾次。
拿了准考證後和yoyo約在學校對面的冰店見面,兩個多月沒見面,用句很芭樂的八點檔台詞來形容,我真的有千言萬語想對她說。
有人說上帝若不小心關上一道門,祂會幫你開啟另一道門,其實現實上並非如此,因為上帝祂下一次會用炸的。
為什麼這個故事又叫作「從小衰到大」呢?那就是我常說的,每一個衰尾的結束,就是另一個衰尾的開始。
每個人都談過戀愛,但我竟然是在這種狀況下和yoyo的媽媽見面。
只是在當下,我根本不知道隔個兩桌老是盯著自己看的中年婦人竟然是她媽媽。
yoyo看到我衣冠不整精神萎靡的模樣,見面第一句話又是和路檢警察與劉雅各老師一樣:「你看起來好像吸毒犯!」
我苦笑地回答:「你是今天第一百個講這種話的人。」
除了連續二個月睡眠不足之外,天天反覆背誦什麼中華文化教材、民族主義五大提肛、七大實施要點、四大基本原則、六大根本主張.....看多了和吸毒者也沒多大兩樣。早期有抽菸的人都還記得香煙盒上「三民主義有害健康、吸菸過量統一中國」的警語才對。
「奇怪,那一桌有個歐巴桑一直不懷好意地盯著我看。」 我喵到隔壁那桌有個中年婦人。
「不用理她啦!」
對於聯考,那兩天是某種儀式,是社會階層的流動儀式,是小孩子告別青春期的儀式,是夢想被撕裂的儀式,也是夢想成真的儀式,對我而言,是種解脫,透過它可以正式告別讓人窒息卻又不能選擇逃避的高中生活。
那年我們學校社會組考大學的成績簡直是奇慘無比,社會組莊敬一班只考上一個國立大學,連私立大學也只有個位數,社會組莊敬二班勉強吊車尾考上兩三個私立大學,接下來幾班全軍覆沒,而我們12班不到十個去考大學卻考上2個,最出乎意外的是,全校社會組畢業生也不過才三個考上國立大學,我們這種職業爛班竟然出現兩個國立大學,我是學校社會組有史以來第一個考上台大的學生,我記得總分是460分,莊敬班考最好的人還比我少50分以上,更讓所有人跌破眼鏡的是:
咖啊林考上中山大學,聯考分數全校第二名。
我記不得咖啊林是從哪間高中轉過來的,反正不是被留級就是被退學才會淪落到我們班,平常的成績根本不太出色,他本來只希望在第二年重考吊個車尾摸間私立三專讀一讀就滿足,沒想到三個月的苦讀,居然一口氣考取國立大學。
那年是所謂的舊教材考試的最後一年,所以吸引了將近八萬人報考社會組,錄取率竟然比前一年的18%還低,只剩下14%,聽說許多人在考前得知14%的超低錄取率之後信心整個崩潰,學校那些所謂莊敬班的高材生們,聽說就是被14%嚇到表現失常。
反倒是我和咖啊林,一直到考前兩三天才出關,閉關期間完全不看報紙、不看電視、連廣播都不聽,才沒有被這種慘烈戰況擊倒。
從那次開始我得到一個啟示:就算自己沒有常識,沒事真的別亂看電視。
誰說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我和咖啊林就是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實力才沒有因為自得意滿而鬆懈,就是完全不知道其他人的狀況,才不會自己嚇死自己。
至於yoyo!很不幸的,她落榜了,事後向老師詢問,才得知她的成績只能用大崩盤來形容,總分乘以兩倍恐怕也考不上。
就在放榜爽翻天的當下,我接到了一通有如晴天霹靂的電話,那是yoyo打給我的,前前後後只有十秒鐘、七個字:「以後別再連絡了」。
不死心的我一直等她的電話,隔天yoyo沒有來電,過了一天還是沒有電話。整個禮拜,她一通電話都沒打來,一個月、三個月....就這樣過去了。
我安慰自己,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啦!可能是哪個嬸婆去世了,或是她家裡的狗得了肺炎,或者是因為落榜心情沮喪......替yoyo 編了一個又一個理由,老是在自欺欺人鑽牛角尖,直到認清一切後才慢慢地體會這個世界不會照著自己的期望運轉的。
一個人的情傷需要多久來療養?端視療傷期間過得爽不爽?但我要感謝的是,yoyo選擇在放榜的那天和我分手,狂喜與狂悲同一天來臨,悲不再是悲,喜不再有喜,套句三十年後的用語:也只能淡定了!
故事看到這裡,也許大家會認為,學校與校長絕對會用一種「事後諸葛」的態度來面對我,大家也許以為我會很熱血地大聲地向校長嗆聲:「你看!連莊敬班都考輸我!」,然後校長會裝模作樣地說:「我早就知道你的潛力!」之類只有在小說裡才會有的情節。
如果我是用寫小說的目的來講這些故事,當然會用皆大歡喜的劇情來討好大家,但實際情況不然,這個世界根本不必依靠熱血來運轉。
念過私立高中的人都知道,放榜之後,學校門口會貼大字報(現在則改成LED跑馬燈),上頭密密麻麻地寫著:「賀***錄取國立台灣大學經濟系」之類的紅榜,我們學校甚至會在報紙刊登這些所謂的榮譽榜,沛公舞劍志在項莊,目的是想藉此吸引家長將小孩送來就讀,當然這些都無可厚非。
出乎意料之外,學校完全冷處理我考上台大這件事情,無論是大字報還是報紙招生廣告,完全沒有我考上台大經濟系的這件事情,連每年在放榜後舉辦回學校接受表揚的頒獎典禮,也刻意不邀請我。
聽說連考上文化逢甲世新等吊車尾的人都被通知回去接受表揚,唯獨把我漏掉。
當我回學校拿大學聯考錄取通知書時,一走進校門轉進行政大樓的走廊,遠遠還看到校長在教務處門口正和考得不錯的莊敬班學生有說有笑,然而當他一看到我接近教務處的那一瞬間,他的臉有如遇得仇人般立刻垮下去,只聽他喃喃自語自責地說著:「我怎麼栽培出考進台大的流氓啊!」
講完之後急急忙忙轉頭就走,彷彿我是來追債的黑道大哥,對我道賀的只有劉雅各老師,善解人意的她安慰我說:
「上台大是自己的福報,無須他人來榮耀!」她總是很會找一些類似聖經福音的話語來安慰學生。
很瞎!考上台大有如作錯事情。三年後,學校社會組莊敬班終於有人考上台大,聽說學校還高調的去買電視廣告來宣傳呢!
對於七0年代的教育者們,聽話的貓才叫作好貓!抓不到老鼠並不重要!
這也不能怪校長,難道要他對著學弟妹的面前表揚我這種打架鬧事、賣便當圖利、無照騎車、抽煙、亂開黃腔、出入不正當場所、與不良份子交往甚密、天天上課睡覺....前前後後七八支大過在身上的學生嗎?
應該屬於社會底層的我,意外地掙脫了出去,身邊沒有人懂得如何與我這種異類相處,校長的冷漠只是剛開始。常聽到許多人說很想一個人靜靜品嚐寂寞,對我而言,幹!寂寞有什麼好品嚐的,當原有的階層無法接納自己,新的階級還沒不認識自己的空白日子,我都被寂寞撐到快吐了!考上台大除了虛榮外,毫無真正快樂可言。
- 3月 25 週一 20132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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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月 22 週五 201320:03
我們就是這樣長大的-高三12班修正版(十九).......
19、乘載夢想的彗星
整整三年級,我的書包只裝兩種東西:便當與枕頭,試問若想在狹窄的桌椅上從早上八點睡到下午四點半的漫漫長日,沒有枕頭的話,恐怕會睡不安穩,睡不安穩的話,就會影響我回家k書的品質。
我們班上最後一排只有四個大垃圾桶和兩張桌椅,這兩個位子分別是我和咖啊林的,別小看七十幾個人的垃圾量,雖然值日生一天倒兩趟垃圾,但垃圾桶經常是高朋滿座,除了垃圾之外還有蒼蠅和蚊子,抓蚊子和捕蒼蠅的工作自然就交由咖啊林來執行,咖啊林抓蒼蠅蚊子和蟑螂的功力可說是一流,很可惜他日後沒有去搞除蟲業。
咖啊林的最高記錄是一節課下來抓了一百多隻蒼蠅,我從來沒過問他如何處置那些俘虜,只是每次進校長室聽訓時總會看到水族箱有條越來越肥的紅龍和箱內的昆蟲屍體。
咖啊林除了幫我抓蒼蠅外,還負責替我把風,我在學校經常一睡就是一整天,早就惹得訓導處和校長的高度不爽,除了巡堂點名人員外,校長每天早上和下午也來我們教室巡視,好像警察管區到巡邏箱簽到一樣,咖啊林遠遠看到氣喘吁噓胖胖的身影,就會立刻將我搖醒,大部分時間我都會驚醒,對校長點個頭回他一個微笑,有次連把風的咖啊林都不小心睡著,我就會被校長逮個正著,一開始校長堅持要記我過,只是校規上真的翻不到這條規定,而且我每次都回他一句:
「如果要記我小過的話,那以後全校同學比照辦理!」
他大概也衡量過輕重,打個瞌睡如果要記小過,相信不出一學期,這學校的一半學生大概都要滿三大過退學了。
於是,只要一被抓到睡覺,我們就會被校長罰跑操場,尤其是聯考前幾個月,我半夜在家裡念書的時間拉的更長,白天在學校更需要充分睡眠,被逮到而罰跑操場的機率更是大大提高,每天被罰個兩三次跑操場根本就是家常便飯。不知道內情的其他班級的同學,恐怕會以為天天在操場跑步的我是學校田徑代表隊呢!
拼聯考是場漫長的戰鬥,需要的不僅僅是勤奮與天份,更重要的是體力,幸運的是我一整年晨昏顛倒的日子完全沒生一場病,多年後我歸功於那一年天天被罰跑操場,才能維持體力不墜,這終究還是得感謝那位多年前早已往生的校長。
現實人生所碰到的天使往往在當下會被看成魔鬼。
春假的前幾天我和咖啊林照例又被校長逮個正著,校長與我們之間早就已經培養出行禮如儀的默契,只要一被逮到,二話不說我們就是脫掉上衣直接到操場跑個四圈(一共一千六百公尺)。
咖啊林邊跑邊結結巴巴地問著:
「大仔!停課後你每天要留在家裡念書嗎?」
「啊不然你還要來學校天天被罰跑操場嗎!」
「學校聽說要提前讓畢業班停課!」
「有這麼好康啊?」
話說那幾年台灣的治安相當差,搶銀行、槍擊要犯、擄人勒索等事件層出不窮,連一向平靜的校園也染上暴力的陰影,大高雄地區的學校連續好幾年,畢業典禮都發生嚴重暴力事件,輕則是學生以蓋布袋痛毆教官,重則發生跨校際的學生幫派火拼,除了一些惡名昭彰的學校如東方、立志、海青、復華、大仁、高雄海專外,連雄中、鳳中、前鎮等乖乖牌公立高中都在畢業典禮鬧出傷亡的事端。
結果,讓大家猜猜當時的教育當局如何處理這些事情?
除了雄女、文藻那種一定不會鬧事的學校以外的學校,那年的畢業班不管是高三還是專五,一律提早兩個半月停課並停辦畢業典禮,事後我合理的懷疑,下這個決策的教育官員說不定拿了補習班的政治獻金,因為提早停課造成一堆高三畢業生湧進補習班所招生的「最後百日衝刺班」。
但無論如何,提早畢業對我而言簡直有如天上掉下來的禮物,我可以因此全心全意投入聯考的準備,不必為了那張畢業證書而天天被迫來這個不給我舞台的學校,但是,也因此必須提早和相處了快兩年的12班同學say goodbye!
咖啊林是那種懂得在對的時機找到對的夥伴一起做出對的事情的人,他跑在我旁邊氣喘如牛的提議:
「我家在澄清湖湖邊有棟沒人住的空別墅,停課期間我們一起去那裡閉關唸書好不好?」
剛好我也正在為考前這一百天該如何安排發愁著,我的朋友與同學們大部分都沒有聯考壓力,多出來這幾個月對他們而言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假期,我實在沒有把握能夠拒絕他們的玩樂邀約,更不想讓自己去補習班上什麼衝刺班,我這輩子從來不參加補習,因為補習班那種氣氛,除了把好好一個人逼瘋外,不然就是藉機擴大交友圈讓讀書的時間更少。
我立刻答應了,但也同時提出兩個要求,第一個是不能向任何人透露這件事情。
「連張幹杜蘭他們都不行!」
「對!」
「可是我已經跟他們講了說。」
「不然你們幾個自己去唸!別來找我!」
「唸書又不是開party,越少人干擾越好。」
跑到一半的咖啊林停下腳步用種不可置信的眼神看著我,沒多久,他立刻懂了,懂得這個條件中所透露出現實與友情之間的殘酷割捨。
「第二個條件?」
「你要答應我,瘋掉也好,生病也罷,彗星撞地球,共匪血洗台灣…. 無論什麼狀況,我們都得堅持到聯考前三天。」
既然要瘋狂閉關,之前總得玩個幾天,一如新兵入伍前的鬼混、結婚前夕的光棍派對。
停課後兩天,天上沒有掉下血洗台灣的共匪砲彈,反而是來了一顆叫做哈雷的既可疑又無聊彗星。
那一年,整個台灣上上下下對著那顆一百多年才會經過地球旁邊一次的彗星為之瘋狂,當時我不清楚其中奧妙,但稍微懂點天文知識的人都知道每年地球旁邊,總是會有一大堆行星彗星之類的星球經過,不管什麼彗星、流星或燃燒中的小行星,其實和每天在路上插身而過的路人甲也沒甚麼不,就算一百多年才能來一次,那又如何呢?
後來當我上大學慢慢接觸到真實的台灣後,才知道,當年哈雷的熱潮多多少少反應當年的時代苦悶,那幾年景氣很糟,有石油危機、十信國信擠兌,治安敗壞,政治強人高壓統治、林家命案、陳文成命案等層出不窮......社會處在宛如高壓蒸氣鍋中即將沸騰的前夕,哈雷彗星成為一個舒解壓力的出口,引發出後代人們無法理解的瘋狂追逐風潮。
彗星只是地球的路人甲,相約一起追逐彗星的人才值得回味。停課後第一天,我們班上一共六男六女六部機車直奔看哈雷的最佳基地-墾丁的龍磐公園,龍磐公園位置在鵝鑾鼻沿東海岸的佳鵝公路路邊,在鵝鑾鼻及風吹砂之間,它的海拔相當高,整個太平洋都在腳下,這裡的大海跟天空一樣大,是台灣觀賞日出或星空的數一數二的絕佳景點。
讓我比較訝異的是,平常幾個被大家公認是乖乖牌的女生,竟然也跟著我們跑來瘋狂追逐哈雷,兩年下來的相處,從集體排擠我們幾個轉進來的牛鬼蛇神男生,從對我們心生畏戒鄙視,到今天一起躺在星空下草地上享受從太平洋吹來的風,一起對彗星許著那些一輩子都難以實踐的夢想。
為什麼大家會瘋狂追逐彗星,因為傳說中當彗星畫過眼前的星空的那剎那間,人們不管許下什麼心願都會實現,若換成電玩阿宅術語:哈雷彗星的攻擊力是尋常流星的一百倍且願望還可以自動外掛。
反正已經停課畢業了,大家可以毫無顧忌的玩起交心遊戲。四月份的墾丁早已回暖宛若初夏,但空曠的龍磐公園的夜仍透著陣陣涼意。
「等一下彗星來的時候,大家要許什麼願望?對哈雷許的願望要許得比較大歐。」
既然是我提議的,自然是我先說:「我要考上大學!」
一堆等著我要講八卦的同學,大失所望的對我噓聲連連。
「幹!講一些大家不知道的願望啦!」 帶頭吐槽的是小仙草
「那小仙草妳先說!」
只看她對著太平洋深深吸了一口氣後大聲地喊出:
「我要嫁給張幹!」
我聽了之後心頭一震,原來是張幹。
「哇!」他們之間的事情,這下全部曝光了,只見張幹紅著一張臉說不出話來。
「進洞房進洞房!」 大夥對著他們瞎起鬨來。
雖然她再過幾個月就要嫁給她老爸醫院裡頭的醫生,小仙草還是選擇在畢業後將秘密戀情曝光,我了解她的用意,她希望自己初戀有見證人,這世界的往事之所以會存在,是因為有人記得,只要有人記得,她的初戀就會永遠存在,記不起來的事情叫做故事,有人記得的事情叫作往事。
「新娘願意了,新郎呢?」 咖啊林裝出證婚牧師的樣子,站起來一手拿著本雜誌當成聖經放在胸前,另一守摸著張幹的頭,那樣子還真的是維妙維肖呢,可見他平常看電影實在看太多了。
「我願意!」 張幹也對著太平洋大喊。
事實上張幹一樣也是根本無能反抗家裡頭的安排,出身於幾代地方派系世家的他,早就被他媽媽告誡,不管在學校或社會上闖什麼禍,只要不是殺人放火,他們家都可以幫他擺平,要多少錢要買什麼東西,他老爸二話不說馬上買單,唯獨交女朋友這件事情,那可是他家裡的家規天條。
他媽媽不只一次地警告張幹,二十五歲以前不准談戀愛,玩一玩可以,絕對不能認真,甚至他老爸還三不五時拿錢給他,寧可他去嫖妓玩女人,也不願意他交女朋友,沒辦法,他們家族好幾代都是靠著和其他政治世家的婚姻維繫家族的政經利益。張幹的大姐大學一畢業就被安排嫁給某中常委的么兒,還在當兵的堂哥也已經和某上將的女兒訂婚。
「我願意!」 講了好多遍,張幹哽咽了!
「咖啊林!你呢?」 杜蘭見場面尷尬趕緊把話題岔開。
「我要當導演!」 他從來不曾提起過這件事情。
「哇!那太好了,我的願望就是當女演員,咖啊林,哪一天你當導演記得找我杜蘭當女主角!」
「好!我當A片導演的那一天一定找妳。」
「yoyo呢?」
只見她笑而不答,反正大夥都知道她是個很ㄍㄧㄥ的人,也不打算拷問她了。
彗星帶來的彷彿是幸福的時空,只要努力許願就能把夢想填滿。大夥吐露所有告白,沉默像一道厚重的巨牆傾倒在大夥之間,短短頃刻宛如永恆。
其實那天晚上,除了我和yoyo之外,全部人都還沒熬到彗星出現就已經不支倒地攤睡在營帳內。
我們靠在一顆大石頭旁邊對著太平洋,整晚再也沒有說半句話,yoyo的頭靠在我的胸口上,細細數著我心跳,仰望著天空,直到將近清晨五點,附近一起賞彗星的人傳來一陣騷動,帶著有如一團棉絮尾巴的彗星緩緩地出現在海平面上,它劃過天際的速度很緩慢,慢到讓人有充裕的時間許願,難怪哈雷彗星的魔力幾百年來始終被傳誦著。
我們望著天空,各自許下了自己的心願。
煞有其事許了願的yoyo坐了起來看著我,用一種連笨蛋都看得懂的柔情眼神說著:「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到咖啊林他家的別墅閉關看書!」
一個眼神一個心跳!一趟人生幾回抉擇!我知道我們彼此對彗星所許的願完全沒有交集。
我拒絕了!
仔細想想,我和張幹的老頭有什麼兩樣呢?差別只是張幹他老頭是替兒子算計,而我則是替自己算計,但算計後的傷痕卻都自私地烙印給別人。
我從來不敢去想,如果當時答應了yoyo,人生會變得不同嗎?
那年高三12班的夥伴們,除了我以外,對哈雷彗星所許下的願望全部如彗星尾巴的光芒,來得快去得快,除了等上一百年否則沒有實現的一天。
載著yoyo在回程的路上,任憑我那台susuki katana 150cc機車的油門狂飆,引擎高速轉動的嘶吼叫聲和墾丁南灣海水拍擊磯石的浪花聲,都被120以上的時速拋在身後。
我想要超越一切,想逃離一切,更想在接近瘋狂邊緣下麻痺一切,為什麼一場聯考讓自己成為可怕的魔鬼?為什麼18%錄取率讓自己成為自私自戀的爛傢伙?為什麼我不能處在理想和現實都可以面面俱到的環境?為什麼面對大學窄門不能同時擁抱愛情?
時速120的狂飆找不到答案!沉默不語緊抱著我的yoyo也沒有答案!整個世代的人也沒有答案!苦悶的島嶼更是沒有答案。
沒有答案的人生,卻交由一連串標準答案的聯考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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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月 11 週一 201323:10
我們就是這樣長大的-高三12班修正版(十八).......
18、那些年一起上身的碟仙
班上除了我以外還是有人把目標放在聯考上,那就是yoyo,在我成績還沒竄起來之前,她本來是班上功課最好的,她原本應該可以考取大學的,然而一連串的事情讓她在聯考窄門前剎羽而歸,第一個原因當然是我們12班被放棄。
第二個原因是碟仙事件。
說起民國七0年代,當時高中生抬面下最瘋的遊戲或許就是碟仙(或錢仙)莫屬了,碟仙的玩法是拿一個大小與醬油碟子差不多的塑膠碟子,將碟子反過來放,上頭畫了一個紅色的大箭頭,玩家會另外準備一張紙,紙的大小可以小到一張A4大小,也可以大到比全版報紙還大,大小則端視紙張上頭的文字數目而定,紙的中間畫一個圓圈,一開始玩的時候將碟子擺在中間的圓圈中。
玩家從一個人到七八個人都可以,開始玩的時候,每個人圍著碟仙伸出食指或中指輕輕地觸碰著碟子外緣,通常由有經驗或膽子大者會先喊著:
「碟仙碟仙請顯靈!」或「碟仙碟仙請為我們指點迷津!」之類的咒語。
不一定每次都玩得成,有時候是玩到哈欠連連手指僵硬,而不得不放棄,當然一旦碟子開始轉動或移動時,就表示碟仙已經現身了,接下來就可以問他問題,譬如:「請問碟仙,我是***,你認為我明年會不會考上大學?會的話請走到1,不會的話請走到2!」為了節省時間起見會讓答案簡單化,但是如果過於簡化,其實也很有可能是玩家當中的一人故意推動碟子。
如果請出了碟仙,在還沒有請碟仙歸位回到原點之前,絕對不能把手指放開,至少也得有個人死守著,否則聽說會有不好的下場。
我之所以會玩起碟仙,一開始是在打工的理容院,你也知道,那個行業的人各個都迷信的要命,畢竟當髮姐或三七仔圍事,有了今天不一定有明天,他們的人生多半大起大落榮枯無常,一有時間或假日,幾乎不是在店裡燒香祈福,不然就是往廟裡或算命攤跑,強仔會趁客人還沒上門的傍晚或深夜關店之後找幾個髮姐是玩碟仙。
她們的問題清一色全都是「以後有沒有好姻緣?」之類,巧的是碟仙通常會給她們很滿意的答案,那些過去不堪回首、現實又十分難熬的苦命人,除了冀望於遙遠的未來又還能如何呢?
玩了幾次下來,我私底下問強仔:
「碟子是你動手腳的嗎?」 強仔身為店經理,小姐的情緒管理也是他的工作之一。
強仔不置可否只對我露出一個世故的微笑,我想政府的高考如果有神棍特考,強仔保證是全國高考狀元。
那一陣子晚上我唸書念到三更半夜,唸累了會跑去張幹他家和小仙草、咖啊林等人玩碟仙,因為我們幾個人都住在鳳山,摩托車騎不到十分鐘就到,一開始始終不得要領請不出碟仙,不然就是被張幹裝神弄鬼的愚弄了半天,有一天,我們終於受不了,不知道是誰先提議的,乾脆半夜跑到覆鼎金公墓去玩碟仙,結果當我們幾台機車騎到公墓外圍,一掏出碟仙的碟子放在鋪在機車上的碟仙文字圖紙,還沒將手指放上去,整個碟子竟然就動了起來,嚇得我們幾個連撿也不敢撿,飆起機車用最快的速度落荒而逃。
第二天到了學校,才發現從來不曾生病的張幹竟然重感冒在家裡一連休息好幾天,劉雅各老師知道我們幾個半夜跑到覆鼎金去玩碟仙,整整把我們幾個罵了快半小時,在當年的校園,三令五申嚴禁學生碰碟仙這邪門的東西,其實,越是禁止學生越是好奇。
於是,負責籌備班上畢業旅行的我,正在為三天兩夜的晚上活動發愁想破頭的當下,居然把腦筋動到碟仙上頭。
常常有人這樣問:「如果人生重新來過,會走不同的路嗎?」
人生不會重新來過,重要的是當下有沒有留下遺憾,甫升上高三沒幾天,就聽到晴天霹靂的消息:「學校不舉辦畢業旅行」。
對於一個高中生而言,書可以不唸、煙可以不抽、架可以不打、課可以不翹、妹可以不把(這句比較有爭議),但絕對絕對一定不可以沒有畢業旅行,況且對我們班上同學而言,有些女生一畢業就打算嫁作人婦洗手作羹湯,有些同學一畢業就即將被家裡安排到國外唸書,更多的同學一畢業就得投入職場,18歲的高中三年級是人生最後無憂無慮年歲的一年,高中畢業旅行對多數同學而言將是面臨現實人生前最後一個單純的青春的旅行,大人們永遠都不會考慮到18歲的青春熱血,是如此的短暫如此地稍縱即逝。
在班會上老師宣布這個消息,我舉起手淡淡地向老師與同學說:「學校不辦畢旅,我們12班自己辦!」
喜歡旅行的我一肩扛起畢業旅行的重責大任,在短短的三個月期間,我見識到學校的官僚和刁難,一下子要大家加保各種平安險,一下子要我提出代辦旅行社的種種資料,一下子要我提出路線方案和旅館消防檢查證明,一下子要我提出緊急聯絡人資料,每次我到行政大樓辦公室,那些經辦的長官一付把我當成麻煩製造者,因為我們12班要自己辦畢旅的消息確實也引起其他班級同學的羨慕,更引發其他班級的許多不平之鳴。
能夠順利獲得學校的答應,還有一個主要關鍵,那就是劉雅各老師的丈夫,我們的師丈,他在我們學校擔任教官,對!就是那個幫我和可佳學弟機車雙載事件向校長據理力爭的教官,他答應和我們同行一起參加畢旅,於是既然有教官同行,學校也沒話好說便放行答應。
畢業旅行一共三天兩夜,第一晚住溪頭,第二晚住杉林溪,為了籌備杉林溪與溪頭的畢旅,我們幾位籌備的同學還一起去爬阿溪縱走先行探路呢!講探路踩線其實是表面理由,自己貪玩才是真的,但也因為杉林溪的踩線之旅,讓我和yoyo之間的曖昧似乎有些升溫,從阿溪縱走回來後,每逢放假日幾乎都是一起約出去在k書中心念書,日子久了自然滋生了一些情愫,只是彼此之間,依舊被劉雅各老師的那條禁令牢牢地約束著,但兩個人心中都明白,一旦畢業,這條禁令便會立刻解禁。
等待畢業,等待長大,等待滿18歲的那年夏天。
美中不足的是18歲那年的夏天還有個殘酷的關卡–聯考,那年大學社會組的錄取率18%,18歲的青春被18%的窄門劃出兩種世界。當年賣力擠進去的大學窄門,如今已經變成了好像7-11,只要你願意上門它什麼都可以賣給你。
如果你日子過得並不順遂,那就想想那些曾經讓你快樂的人事物吧!
我的那一班,大多數都是女生,大多數都不太會念書,但我有幸和七十多個18歲的女生一起渡過人生最熱血的17、18年華,等到我們幾個男生和女生們混熟之後,更讓我見識到迴異於男生世界的另類友情,18歲的女生比起18歲的男生,確實多了許多成熟,當我每次衝動地想要和別班男生幹架,當我每次被校長激到想要一走了之時,班上女生們那種溫柔善解人意的眼神和話語,立刻融化了我的血氣方剛。她們沒有升學壓力,一下課就是唧唧喳喳地講八卦聊是非,雖然我無法端起三姑六婆的模樣加入她們,但卻是我面對聯考壓力時的最有用的紓壓方法呢!
有幸能和一群十七八歲女生相知相聚,她們的成熟與溫柔讓我學到更細膩的心思,細膩對於一個男生而言是很難學習的人生課程。
李宗盛有一首歌:「17歲女生的溫柔,其實是很那個的!」
我懂!我真的懂!相信當時的張幹、咖啊林等其他男生應該也懂。
每天看著她們穿著呆版的校服,還真的看不出她們的美麗,畢業旅行集合那天早上,班上女生們各個讓我驚艷不已,幾乎各個都拿出打扮的看家本領,其他那些參加寒假輔導課班級的男生看著我們12班的女生,每個眼中彷如著火、嘴角流著口水,和她們相較之下,我們幾個男生還真的很像長不大的小弟弟。
第一天晚上,我們全班帶隊到離溪頭旅館幾百公尺外的野外露營區,事先我們幾個男生趁洗澡時間,先去把營帳給架起來,當然,團康活動中的那些把戲一個都不會少,我們放著一首又一首的熱門音樂,幾個常泡舞廳的人早就不管劉雅各老師的奇特眼光,倫巴吉魯巴地扭腰擺臀。
音樂一放、面具一拋,才知道班上女生竟然各個都是舞棍級玩咖,越是漂亮的女生,其行為舉止越神秘,女生下課後的世界絕對不是我這種男生能夠想像的。
晚會最後的高潮是節目是「營帳皮影戲」,營帳內有幾盞由手電筒架起來的燈,藉由燈光的影子可以將營帳內的人的一舉一動照得一清二楚,一開始張幹戴頂假髮扮女生,和我兩個人在營帳內作出一些限制級的動作,經由燈光將兩個人猥褻不堪的影子照在帳篷上,外面不知情的同學看得目瞪口呆,還以為是哪個女同學玩開了呢,沒辦法,從小看過的A片比念過的書還多的我們,模仿起女優可說是淋漓盡致。
忽然間,只聽到劉雅各老師大叫一聲:「太過份了!」,她真的以為是班上女生和男生幹起那種事情來呢,她叫罵後立刻衝進營帳來想要制止,只是當她看到我和張幹兩個人衣冠整齊地杵在營帳裡頭,愣了一會兒後她扯著張幹頭頂的假髮笑個不停。
其實我的目的就是想要開老師的玩笑,因為我知道她開得起。
我看著在一旁喝著啤酒的師丈,忽然靈機一動,對著大家起鬨說著:「換老師與師丈表演!」旁邊同學聽到之後也跟著High起來,本來師丈教官還礙於面子婉拒,只聽到張幹對著師丈說:
「教官!be a man!你不是每天都叫我們be a man嗎!」
「抱一抱老師就好了啦!師丈!」 一旁的杜蘭和小仙草也跟著瞎起鬨。
被小輩們一激加上酒精的發酵,師丈也顧不得老師的反對,一把抓著老師的手就走進營帳,隔著營帳就抱起了老師。
「青春一去不復返,就像一列火車,早就開到老遠追也追不到......師丈要用功一點啊!」張幹用老師的語氣模仿起她的口頭禪起來。
不知道是誰先發起的,「舌吻!舌吻!」聲音此起彼落。
畢旅的第一天晚上最熱血的不是我們這些18歲小毛頭,而是老師。
畢業多年後的今天,如果你問我要是再度碰到老師,最想問的一句話是什麼?我只想問:「那天晚上妳和師丈到底有沒有舌吻.....」
和所有高中的畢業旅行一樣,高潮與重頭戲自然會放在最後一晚,一來老師的看管比較鬆散,二來玩了一、兩天後,大家的玩性自然而然地高漲了起來。
學校和老師不只一次地叮嚀,男生絕對不可以踏進女生的旅館房間半步,否則鐵定祭出最嚴厲的校規.....殺無赦!
男女生一起同遊,晚上若沒有一點點突破小小禁忌的把戲,這還稱得上是畢業旅行嗎?上有政策下有對策,這是千古不變的定律,既然規定男生不能侵犯到女生的房間,那女生來男生房間總可以吧!
為了安全起見,我和張幹又玩起當年騎機車環島偷窺隔壁房間的老勾當,這次我們派出了咖啊林這位斥候,藉著工藝課所學到的「電話傳聲原理」去監視老師與師丈到底睡著了沒。
別看咖啊林念書不太靈光,但那雙手卻奇巧無比,他先在兩個養樂多空罐底下各挖一個洞,中間用一條普通的線穿過去再用膠帶固定住,線的兩頭各有一個養樂多空罐,接著他利用老師與師丈查房的空檔偷溜進她們的房間,將其中一個養樂多空瓶用強力膠黏在垃圾桶內,然後將線偷偷地沿著牆壁到門邊的角落藏好,等到老師與師丈查房完畢走回房間後,咖啊林就把線用力地拉緊,如此一來,老師的房間的聲音就透過兩個養樂多空罐之間繃緊的縫衣線傳了出來,當然這樣是無法聽清楚房間內的對話內容,但至少可以確定老師與師丈睡著了沒。
在此,如果劉老師萬一看到這裡,請原諒我們這群學生,沒辦法!誰叫我們是18歲啊!
其實第二天晚上大家都累壞了,第二天我們除了一大早在溪頭走一圈外,白天還去當時剛開幕不到一個月的九族文化村,那時候九族文化村沒有纜車沒有遊園車,我們五十個十八歲的少男少女拖著已經中年的老師和師丈,只靠兩條雙腿走一圈,去過的人應該可以體會那是多麼瘋狂之舉,傍晚到了杉林溪,吃完晚飯沒多久,假裝板起臉孔巡巡房間訓訓教條,老師與師丈不到十點鐘便呼呼大睡。
收到咖啊林的「解除警報」,便通知女生的房間,那時候杉林溪才剛開發沒多久,也沒有什麼頂級的旅館,加上高中生的預算有限,所以除了老師師丈、司機導遊外,我們五十個同學就被分配到四間大通鋪和一間四人房,其中四人房給我們六個男生擠,其他四十多位女生則平均打散到四間通鋪。
不到半個小時,至少有二十多個女同學陸續進來我們男生的房間,夭壽!我的媽!其中大部分竟然都是穿著睡衣或輕便的居家服就走進來,簡直把睡衣派對搬到我們男生的寢室來舉辦。
其中杜蘭最為興奮,一洗完澡隨便套著寬鬆T恤便直奔男生房間,興高采烈的問著:「碟仙開始玩了沒?」
第二晚的晚間節目正是玩碟仙,民國七0年代杉林溪才剛剛開始開發,別說和今天的規模相比,那時後只有零星的阿溪縱走的登山客會造訪,據我當時跑了三四趟的記憶,那時候偌大的森林遊樂區內經常沒有半個觀光客呢,再加上那幾年大學生登山發生山難相當頻繁,只要是空蕩的山野,或多或少都一些魍魎鬼魅的傳說,杉林溪的空蕩氛圍利用整屋子女生的陰盛陽衰,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高中生竟然就當場玩起碟仙。
其實我比較有印象的是整個晚上站在我對面的杜蘭,她沒事穿個大寬鬆上衣,彎著腰低著頭專心玩碟仙,我的眼睛的高度恰好可以穿越她的上衣一覽無遺,而杜蘭又是班上有名的大奶媽,E罩杯起跳的雙峰在我的眼前不到三十公分的地方晃動半個晚上,十八歲的我,哪能抵擋這種誘惑,直到碟仙儀式結束女生們紛紛回房休息,杜蘭和小仙草看著我納悶地問著:
「你怎麼整晚坐在床上都不起來走動?」
我尷尬地拿起外套遮住自己那被折騰了大半夜的可憐下半身,苦笑地說:「腳麻了要怎麼走!」單純的她們竟然還問我要不要幫忙按摩.....
從那次杜蘭的波濤洶湧事件後,我再也不覺得眼睛吃冰淇淋是件美妙的事情了!
那晚的碟仙是我這輩子唯一一次真正見識到怪力亂神的無法解釋的世界,也是我最後一次玩碟仙。
我很確定,絕對沒有同學在上頭動手腳,因為那張文字紙是我特別去買來的,上頭可不是只有1234簡單的文字與數字,我帶的那張紙的文字密密麻麻起碼有接近三千字,任誰都沒辦法在短短的一兩個小時內記得住文字的位置,第二,當晚碟子回答的句子竟然都是文言文,以我們班上的國文程度而言,不會有人可以在短短的幾秒鐘內從五千個密密麻麻的小字字堆中,迅速地一個字接著一個字並且用文言文的方式回答。
我記得問了:「碟仙碟仙我是***,請問我可以考上什麼大學?」
只見碟子東挪挪西扭扭地在字堆內找了半天,指向一個「灣」字,我們幾個人想了半天,我靈機一動地問:「碟仙碟仙請問是不是西子灣!」
我只連想到西子灣的中山大學,畢竟在當時中山大學已經是我連作夢都會偷笑的奢侈的理想了。
沒想到其實還蠻靈驗的,只是此灣非彼灣,我記得自己又問了:「請問我長大之後會做什麼事情?」
碟仙的答案有點扯,碟子竟然指出:「刺史」兩個字,只是坐在我對面的杜蘭更扯,她竟然指著我說:「碟仙竟然說你以後是殺人犯!」
我當時很想告訴她,書沒讀好沒關係,請不要在無辜的人面前搖晃妳的海咪咪。
現場除了張幹、小仙草等我們幾個玩過的人之外,心中都存著狐疑,多半以為是我和張幹在裝神弄鬼,yoyo一開始很安靜沒有問什麼問題,或許她也壓根不相信這些怪力亂神。
直到大家都累了,連碟仙的碟子都走得有氣無力時,才見她鼓起勇氣很嚴肅地問:「碟仙碟仙!我是住在澎湖的yoyo,請問我今年考得上大學嗎?」
在yoyo發問之前,碟仙已經連續拒答了先前幾個問題,畢竟一屋子的人每個人都問個不停,就算是人也會感到疲憊,但沒想到碟子突然又快速的移動起來,用很快的時間連續指著兩個字:「落第」。
在那時候,手指頭還留在碟子上頭只剩下我和yoyo兩人,yoyo看到落第兩字立刻臉色慘白。
「你太過份了!」 yoyo狠狠地看著我。
我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況感到訝異,看到yoyo的神情,我只好對著她說:「對不起!」
讓她生我的氣也許比知道真相還要好吧!
「幹嘛跟我說對不起!」yoyo的聲音帶著一股難以形容的蒼涼,那張美麗的臉龐霎那轉為慘白,她死盯著我看,我覺得她似乎在幾秒鐘之內瞬間老了五六歲。我不懂她的眼神,至少當時不懂,女生都喜歡用眼神傳達她的意願,她們都不知道其實就算連受過專業訓練的眼科醫生也不見得看得懂。
我想起了強仔那次對我露出的世故的微笑,比起他,更顯得我的少不更事。同樣的玩意,經過社會歷練洗禮的強仔可以用來安撫同事,而我卻意外地不小心傷害到yoyo。
相信碟仙這種玩意,就好像把投顧老師毫無根據的投資建議當真,無端地賠光自己的積蓄一樣的道理,神鬼之說不能說沒有,因為這世界有太多無法用科學與理性去解釋的現象,但那些異次元空間未知力量的信口開河,和媒體名嘴的議論沒什麼兩樣,你若認真就輸了。
畢業旅行的路上,那時後遊覽車上雖然沒有卡拉ok設備,但班上的女生們一首歌又一首歌地唱著,她們似乎永遠不知道累,彷彿只要一直唱下去,這趟旅程便可以沒有盡頭,因為盡頭的那端是即將告別的青春。
遊覽車從杉林溪、斗六、嘉義、台南一路回高雄,大家越唱越起勁,如果你想要知道那些年最紅的大合唱歌是哪首?是開心女孩,幾十個十七八歲女孩在人生最熱血的旅程齊聲唱了一遍又一遍:
請不要告訴我 我應該怎麼做
我有我的夢想 青春的天空遼闊
Kissing Kissing I love you so!
開心 開心 我的選擇
親愛的爹地媽咪 請你們聽我說
年輕只有一次 永遠不再回頭
Kissing Kissing I need you so!
開心 開心 開心的我
幾個月之後當我們畢業時,四十年的髮禁終於解除,某家很有社會敏銳度的洗髮精廠商用這首「開心女孩」當成廣告歌曲,意外地成為開放解嚴的前奏曲。
只是在髮禁的解除、開心的女孩、解放的年代之前的最黑暗幾個月,我還是要面對最難捱苦悶的聯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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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月 09 週六 201316:21
我們就是這樣長大的-高三12班修正版(十七).......
17、終極典獄長
五年級生耳熟能響的女歌星黃鶯鶯曾經唱過這麼一段:「每一個故事的結束,就是另一個故事的開始。」
對我而言,只能大嘆每一個衰尾的結束,就是另一個衰尾的開始。
約莫是快要放暑假的前一個月吧!也是賣便當被抓到的前幾天的中午吃飯時間,學校廣播系統突然停止了聖歌與軍歌的放送,臨時差進來校長的聲音:「高二12班***同學,聽到廣播後請立即到校長室來!」
霉運走到底的我,說巧不巧吃飽飯剛到廁所蹲著正在辦著某件人生大事,廁所裡頭並沒有裝廣播系統,所以我當然沒聽到校長的廣播,那位超級沒耐性的校長竟然在短短的十分鐘內給我來個好幾次的奪命連環call,而且口氣一次比一次更氣壞敗壞,直到十幾分鐘後,我解放了、頓悟了、放下了人生大事後回到教室後才被同學告知,宛如大難臨頭的我急急忙忙穿過操場與中庭直奔校長室。
沒想到當我穿越操場的時候,所有大樓教室陽台前竟然都擠滿了看熱鬧的同學,起碼幾百個人一邊看得我一邊發出鼓譟的聲響,如果你看過有關監獄的電影,監獄裡頭的風雲人物被獄卒或典獄長從牢房叫出去時,所有的囚犯都會透過囚室的窗口發出英雄式(或挑釁式)的鼓譟聲音,或拿著牙刷敲牢房鐵門,或興奮地嘶吼狂叫,但通常接下來電影中的牢獄英雄就得面臨典獄長與獄卒的無情凌虐拷打。
當我走過操場穿越過中庭時,生性低調與人為善的我,為了不想讓學校同學誤以為我是個高傲的人,只好一一向同學微笑揮手,沒想到,校長遠遠站在行政大樓最頂樓的校長室窗戶邊,一五一十地目睹了這個過程,這應該就是兩個禮拜之後我因為賣便當事件而被勒令退學的導火線吧!
電影中的典獄長都極度討厭有人氣的囚犯。
在上位的教育者往往都不曉得自己在學生中的真正定位,學校中的那些所謂的調皮搗蛋的學生,往往都是那些上位的教育工作者製造出來的,甚至多半也都是那些教育上位者自以為是的偏見。
如此罕見的用廣播奪命連環call我到校長室,其他同學基於看熱鬧以及抒發心中那股年青人反抗情緒,想當然爾會造成轟動,但這又關我什麼事情呢?
「報告校長!」 我必恭必敬地站在校長室門口。
「進來!」
「謝謝校長」講完之後身體還要作出立正雙腳靠攏的軍事動作,以前高中生被要求凡是見到師長就好像在戰場見到大軍閥一樣,非得作出恭敬與順從的軍事動作不可,沒辦法,誰叫我們生長在「反共必勝建國必成」的年代(話說回來,這個口號現在聽起來格外諷刺!)。
「稍息!」 當年師長本身的話術與行為也得效法軍閥並操著戰爭片中的軍事口吻。
「我看過你幾次的考試成績,相當不錯,當初你轉學回來的時後,學校忽略了你的成績,但其實我早就知道你的潛能」 校長面無表情地對著我吹噓他自己都不相信的馬後炮。
丈二金剛的我完全進入不了狀況,腦中始終在回想著,到底什麼時候又做了什麼事情又犯了什麼校規,讓校長大陣仗地把我叫到校長室。
「我要把你轉回莊敬班!」
校長的目的原來是這個,多年後當我成為金融業的投資主管時,我總算悟出當年校長與學校的做法,竟然和投資組合的原理一模一樣,60個莊敬班的學生就好像基金的60檔持股,裡頭的學生必需要和股票一樣,不斷地汰弱留強,每一、兩個月就砍掉一兩個短期表現不佳的學生,然後從別的班級甚至別的學校去挖一些成績比較好的學生補進這個所謂莊敬班裡頭。
一年半前學校無情地把我從他們的投資組合踢出去,一年半後卻又要把我當成他們的升學率短線操作標的,我當年就是差點毀在這種無謂的升學率小數點遊戲中。
「報告校長,我目前在12班,和老師與同學之間的相處與學習都很融洽,很抱歉!我不想轉班!」 我的口氣很婉轉但態度相當堅決。
校長用一種不可置信的表情看著我,我當然知道,整個大高雄甚至南部七縣市,多的是各級官員與民代想要透過關係把他們的小孩送進這班所謂的莊敬班,而我是頭一遭,校長親自欽點轉回去的學生,他絕對沒想到,我會拒絕他。
我感到校長有種自尊心受挫的神情,也只能頭低低的等待他的處份。
「好!不勉強你!回去午睡吧!」
沒想到,三天後,學校宣布我們班級不用參加與升學班一樣的月考,理由是:「增加就業班的實習課程」
對班上其他同學而言,這宛如一大解脫,像家境有錢的張幹,家裡早就安排一退伍就要到國外念大學,而杜蘭打算一畢業就找工作養家,另外幾個同學,有人一畢業就要回到家裡的魚塭幫忙,多數人則忙著準備普考或一些基層公職考試,根本沒時間耗在與他們無關的大學聯考。
我心知肚明,學校是要維護特定班級學生的自尊心,既然無法把我納進遊戲的核心,就乾脆把我排除在遊戲外頭。換句話說,學校徹底放棄我們12班。
但是,到了今天,我反而很感謝當年學校對我的忽視,如果我被收編到升學率遊戲的體制內,也許我就會以當時全校前十名為滿足,因為當時若能夠考個前十名,大概都可以考上國立大學,國立大學對我而言已經是遙不可及的夢想,或許就會以國立大學為滿足。
整個高中三年級,我只能自己安排讀書的時程和進度,那情況很像帶了幾本武功秘笈自行到深山苦練的獨行俠,完全不知道外面世界的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在毫無外援之下,蒙著頭不停地苦讀下去,根本不清楚自己的實力如何,且當時的升學率只有18%,考不上大學,意味著不是要去漫無天日的補習班窩上更黑暗的一年,不然就是要回到九如路幫強仔當三七仔拉客,甚至打算去蘇澳找安樂仔,請他收我當養鰻學徒。
高三一整年的我,完全活在落榜的陰影中,而為了擺脫人生的衰運,以及為了從底層掙扎出去,每天花上十四個小時的時間在唸書上,其他十個小時則是到學校睡覺補眠。
也就是處在這種不知道對手強度的恐慌狀況,自己讀過頭都不自知,好像在深山裡頭苦練的獨行客,一旦下山參加擂台比賽,才知道自己原來已經練到某種蓋世神功的境界而不知。
天天活在落榜陰影中的我,拿到大學考試成績單的當天,才赫然發現我考上了。
無知所造成的恐慌也是生命中的一種強大驅動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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