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幹事耕讀筆記- 日本 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した

    接下來就不得不回憶一下丙媽這個神秘女人，民國七十年代後期到八十年代初期的這十年的台灣，如果要找一個足以代表「台灣錢淹腳目」時期的女人，非丙媽莫屬，在三十年前的當時，很少有女人懂得各種名牌衣物、飾件、皮包，這位丙媽應該是開時代的先鋒，除了全身上下各種名牌以外，我每次碰到她，她的打扮與身上各種配件幾乎沒有一次重複，據說她以前幹過歐洲線與日本線的導遊，又懂得挑選各種名牌衣飾珠寶與包包，單單跑單幫就幫她賺進人生第一桶金，也有人說她是東南亞華僑富商的小老婆，更有人言之鑿鑿說她是當年某位掌管台灣房地產政策的決策官員的「紅粉知己」；當然，這些我都沒有辦法去證實，多半是從她公司的人好幾手傳播轉輾得知。

 

   她的「公司」位在仁愛路圓環的地下室，名字叫做「大富都」，內行的讀者看到這個名稱大概可以猜出這是間酒店，如果你猜得出來，表示你也曾經流連忘返於台北聲色場所吧！

 

   大富都應該是台北高級陪酒酒店的鼻祖，就算不是鼻祖，也差不多同等級，台北高檔的聲色場所從北投那卡西開始，到了民國六十幾年因為中美斷交與石油危機中斷了將近十年，而大約從民國七十四五年因為台灣經濟開始起飛，所以又死灰復燃，當然隨著時代演進，那種看起來十分低俗的那卡西或茶室便被高檔酒店取代，最高峰是在民國八十五、六年間，當時有所謂「一代系列」的複合式連鎖酒店，什麼制服店啊便服店啊一窩蜂的流行起來，好景不常隨著台商外移到中國，台灣的酒店漸漸落寞，據說當年一代系列的幹部與小姐紛紛轉戰到東莞、廣州。

 

   　扯遠了，其實這些我都不清楚，我都是聽朋友說的或是看壹周刊上面提到的，對我這種乖乖牌上班族與低調作者而言，哪有時間與金錢上那些酒店呢！更何況也沒有什麼必要。

 

　　這間大富都的裝潢等級據說是全台北市最高檔，在裡面開瓶XO酒起碼要兩三萬塊錢，這還不包括坐檯費與小費，據我當時不小心喵到客人結帳時的帳單，一桌客人一個晚上消磨下來至少都六位數起跳，這也沒有包括帶小姐出場「吃宵夜」的夜渡資，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當時我一位學長剛剛考進某銀行擔任初級行員，他的薪水一個月才一萬八千多塊錢，換句話說，如果要招待客戶到大富都，一個晚上就得花上大學畢業生將近半年的薪水。

 

　　記得我第一次拿著交割單股條與存摺給丙媽時，我忘了她交待要從後面的送貨們進出，竟然想要大辣辣的從正門進去找丙媽，幹！那個正門還不是我這種窮學生可以進的去的。

 

　　「你好我是丙媽叫來要交東西給她的！」　

　　　門口除了站著兩三位身材高挑，旗袍開叉開到快要看見底褲的女服務之外，還可以看見幾個身穿深色西裝，遠遠看起來人模人樣的「接待人員」，其中一位把我拉到旁邊的巷子，仔細一看像是保鑣模樣滿臉鬍渣的人，全身肌肉練得好像連西裝襯衫都要撐破的樣子，一付就是那種好比天天吃類固醇的山豬，眼神透露出只要你敢斜眼看他，你的脖子就會被毫不留情地扭斷的氣勢。

 

　「你幹甚麼？」他頭抬個高高的用鼻孔看著我。

　「我要找丙媽！」

　「我們這裡沒有丙媽，你搞錯了，滾吧！」

　「可是她明明就告訴我你們的地址與店名大富都，應該沒搞錯才對。」

「最後說一次，這裡沒有丙媽，你想找奶媽就回家去找，別給我出現在我們店門口旁邊。」　

 

　我不相信自己弄錯，只好再詳細說一次：「我是丙媽的交割小弟，第一天來這裡…..」

　　那位以吃類固醇維生的山豬大哥聽到交割兩字，彷彿一下子就聽懂了。

　「丙媽….我想你應該是找嚴董吧！我幫你進去問問看，你在這邊等我別亂跑，知不知道？」如釋重負的我點了點頭，順便摸了摸脖子，慶幸自己的脖子安在沒有被他扭斷。

　

 幾分鐘山豬模樣的保鑣帶我從後門進去，然後帶我到一間昏暗的小房間，示意要我在這裡乖乖等丙媽，還交待就算是尿急也得忍住不能到處亂跑，我摸摸脖子用力點了點頭。

 

在昏暗的小房間等了足足兩個小時，要是換成有「密室憂鬱症」的人在這裡面恐怕會受不了發作，三坪的小房間，除了兩張大沙發以外，就是某屋子的箱子，箱子裡頭裝滿了酒瓶，酒瓶上頭寫著XO、OTTARD…等名酒酒名，紙箱上面卻寫著**化工廠之類的可疑公司名字，後來我才知道，其實這些酒店多數賣的是假酒，從化工廠調製出來的假酒一瓶成本只有二三十塊錢，轉一手賣給上門的好色火山笑子卻要好幾萬。

 

看上每天跑跑腿接接電話，一個月就有三四萬塊的收入，比一個基層主管公務員還要高的份上，就不好感到辛苦無聊。

 

不到十分鐘，房間門被推開，我還以為丙媽來了，連忙站起來想從背包中拿出一疊厚厚的交割單，不料仔細一看，進門的是一個喝得醉茫茫的女人，不算太笨的我一看也知道是酒店小姐，她醉醺醺地往我旁邊的沙發一坐，足足三分鐘後才發現旁邊的我。

 

神智有點不清楚的她嗲聲嗲氣地問：「小弟弟，你怎麼坐在這裡？」

「我是來找丙媽，啊！是來找嚴董！」靠！不到兩個禮拜被好幾個女人說成小弟弟。

 

她用曖昧的眼神裝成一付恍然大悟的語氣說：「我知道，你是嚴董的小狼狗。」

那年頭不用小王這名詞，而是俗稱小狼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