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名:紙牌的秘密

紙牌的秘密

       作者:喬斯坦‧賈德

       這本書是1990年出版,繁體中文是1996年出版,2006年再版,這麼一本曠世巨著,別說在全球即便是在台灣,也是叫好又叫座的一本好書,為什麼我一直到2009年底才知道了這本書,到了2010年才閱讀它;這十四、五年間,我到底為了什麼俗事而磋跎掉讀好書的光陰,過去十幾年我成日沉迷於指數利率與差價之跳動而錯過了一本又一本可以震撼心靈的好書,這本「紙牌的秘密」帶給我思想上與心靈上相當的震撼,一本不到400頁的小說竟然擁有三天三夜都咀嚼不完的心靈饗宴,一本不到400頁的小說竟然有著深不可測的廣度;或許應該形容這本書是本「可以不停探索」的著作,看完第一遍時,有股大嘆「為什麼到今天才看這本書」,然而在第二遍的閱讀之後,卻不禁地鬆了一口氣說:「還險!總算有看過這本書!」

       先從譯者李永平談起吧,他翻譯過「布魯克林的納善先生」、「曠野的聲音」、「天使走過人間」、「聖境預言書」、「大河灣」、「幽黯國度」,都是屬於上乘之作品,當我看到本書的譯者是李永平老師時,便毫不猶豫地拿起本書開始閱讀。有功力的譯者,會輕輕鬆鬆幫助閱讀者走進小說的故事裡,融入小說的情境中。

        故事的背景是一場歷經整整兩百年的牌局,兩百年前魔幻島上沒有結束的牌局,輪迴到人世間歷經三代才完成得牌局,因為這場牌局,玩家的世界從此分崩離析。故事從「每個人心裡都活著一個小丑」開始。

        本書是本類似美式公路劇情的小說,一對挪威父子從挪威南部的艾倫達爾鎮的家中一路開車到希臘的雅典去尋找小男孩漢斯的媽媽,他媽媽多年前拋夫棄子離家到外面的世界尋找自我,而幾年後漢斯的爸爸無意間發現其蹤影,於是父子倆人相依為命地千里尋母(妻),其實也是一場自我尋找的過程,只是這場找尋自我的過程竟然是幾百年來命定的牌局宿命。這對父子,一個失去父親與妻子,一個失去祖父與母親,這家族總是有人失蹤,有人消失不見,這家族有如被詛咒般。

        作者安排救贖與找尋的終點是希臘雅典,正是西方哲學的發源地,本書除了魔幻、患難與故事外,作者經常穿插一些哲理,用來與故事作一些微妙呼應,並引發讀者多思考,人間萬物並不是只有對錯輸贏的兩極,一如紙牌牌局之千變萬化般的多重選擇。故事的內容可說是一層包著一層,現實與歷史交雜著,作者也用書中書的後設手法讓故事的虛與實分別用兩條線去進行,將預言與宿命、魔幻與現實,真與假,過去與未來….安排的相當動人好看且毫無閱讀難度。

        前往雅典的旅途中,在巧妙的機緣安排下,漢斯獲贈一本奇異的小書「彩虹汽水與魔幻島」。這本書把他帶到公元一七九0年發生的一場海難的故事內。故事的主人翁,是一個名叫佛洛德的水手。船沉沒後,他漂流到一座荒島上獨居五十二年;陪伴他度過漫長歲月、幫助他排遣寂寞的,就是他隨身攜帶的一副撲克牌。奇幻的事情發生了,後來這五十三張紙牌,竟然變成了五十三個有血有肉、活蹦亂跳的侏儒。這群小矮人在島上建立一座村莊,環繞著佛洛德。他們都無法解釋自己究竟是誰、來自何方。唯一知道奧祕的就是撲克牌中的那張「丑角牌」。

        這些紙牌幻化活生生的侏儒們不曉得他們來自何處,也不想去探尋他們從何何來,作者用此來反諷現實的人們,因為書中的父子有段對話:「如果我們自己也創造一個假人,而這個假人開始說話,成天談論股市行情、賽馬這些玩意,卻從來不問一個最簡單也最重要的問題—自己倒底從哪裡來?那麼,我們會不會覺得非常好笑,對不對?」

        作者用股市行情當成諷刺的話題,相當傳神,絕大部份現代人對自己很陌生,更不願意敞開心胸與自己對話,連自己的狀況都搞不清楚,卻整天求神問佛、找大師解盤,只為了想知道明天的股價會漲會跌。自己小孩淪為黑幫搶匪都不自知,成日只知道在電視上塑造美好形象。讀完這本書,不需要深厚的哲學常識基礎,只要靜下心想一想,或許就可以和書中那段千里追尋摯愛的父子一樣有所收獲。

        這本書的主軸無疑是「小丑」,從漢斯的父親喜歡蒐集紙牌中的丑角牌開始佈局,就把丑角牌的特性陳述出來,或許,在這場百年牌局中,不單單只有一個丑角,我認為漢斯的父親似乎是另一個丑角,因為一副撲克牌中通常至少有兩張小丑牌,在書中,漢斯的父親認為自己是個丑角,因為他是一個德國兵的私生子,長大的過程極為孤獨有如一張局外的丑角牌,而他喜歡談論人生哲理似乎像是宮廷的弄臣小丑一般;丑角與其它牌不一樣,它不歸屬於任一組花色中,他是局外人,卻又和牌組擺在一起,它毫無歸屬感,它隨時可以被抽換或丟棄掉,沒有人會記得小丑牌的下落,它總是被擱在牌局的角落,卻好像有透視的功力,能夠看到別人看不到的人生真相,在角落冷眼旁觀一場場精采、狡詐、生動或慘烈嘶殺的牌局。

        多數具有創作靈魂的作家或多或少都有小丑的性格,作者與小丑都有抽離、跳脫眾生高度、冷靜看待萬物的特點。

         《紙牌的祕密》書中的小丑是一個侏儒。他是永恆的小孩,永遠都不會完全長大,永遠都不會對人生失去好奇。作者多次藉由哲理的對話和魔幻島的故事去闡揚一些觀念,他認為人之所以是萬物之靈,就是有不斷探索的心,然而多數成年人受限於習慣受限於耐心,而把這些探索的事情教給哲學家,作者引用「我們每個人心中都活一個小丑。」這個蘇格拉底的看法。身為哲學家,蘇格拉底其實並具備特殊的「資歷」;他只是一個助產士而已。接生婆幫助產婦生下孩子,蘇格拉底幫助人們「生下」人生的智慧。一如書中的丑角,他看透了命運,所以他瞭解一切掌握牌局的演變。

         我特別喜歡書中的一句話:「看透命運的人必須承受命運的折磨」。

        單單這句話就可以讓人咀嚼再三,但是不要以為這本書有著哲學老學究似的沉悶橋段,不會!這本書從第一頁起,讀者就被作者用一種流暢的敘事功力帶領進入奇妙的故事中,特別是書中書「彩虹汽水與魔幻島」的主角漢斯(很巧和尋找母親的小男孩同名)因船難而漂流到魔幻島的經歷,融合了桃花源記、百年孤寂、格列佛遊記與金銀島的多重景色與氛圍,島上有七彩金魚、還有一種喝了讓全身都可以感受到甜味的彩虹汽水,但是這汽水喝多了會讓人成癮且喪失獨立思考能力,就算不去思索其間的哲理含意,單就奇想世界的奇遇與不可思議的魔幻情節,本書便稱得上是一本易讀又好看的小說了。

        魔幻島上的撲克牌侏儒便是喝了太多可以讓人忘掉煩惱的飲料彩虹汽水,便一點一滴地侵蝕其心智,最後便成為牌局上的任人擺佈毫無思考能力的角色,這些撲克牌侏儒不正是暗指生活在地球上,沒有目標、失去童心、不想探尋人生哲學並且渾渾噩噩度過一生的人,大部分的人皆是如此,不知道自己究竟為何而活,從何而來,且認為世上的一切事物皆是理所當然,而彩虹汽水代表著讓人麻痺心志的媒體、偏見、食古不化….等妨礙思考的甜蜜毒藥。

        唯有睿智的丑角,他保持清醒不願去觸碰,看清所有的事情,所以他才能貫徹這場命定的宿命牌局,也讓小男孩漢斯去傳承這紙牌的秘密,他和父親的遠行以及他母親的離家出走,都不過是這場經過丑角安排的牌局之後半段,他們經歷了百年前就已經被丑角安排好的一切戲碼,他們父子繞了一大圈,找回生命最重要的親人,完美地打完這場魔幻牌局,從此不再受命運的折磨。

        作者巧妙地用撲克牌把魔幻、人生哲理結合成這本精采的故事,隨著故事與牌局的運轉,像是一趟騰空走在希望鋼索上的旅程,只有在途中,才知道有未來,只有看透命運才會體會承受命運折磨的必然吧。

       評:五顆星+強力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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