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幹事耕讀筆記- 日本 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した

       交割小弟到底要做什麼事情？遇到哪些光怪陸離的遭遇？日後我會隨著大學生活的進展而慢慢敘述，這些當年在股市碰到種種的遭遇，本身就可以寫成一篇單獨的故事，英國博士、內線王特別是丙媽，在我台大第一年的新生生活中占有相當的份量，就請大家耐性子吧！

 

        我不得不再把故事帶回到小敏本身，第二天一大早和她相約在館前路一間名字叫作鼎康證券的號子的開戶櫃檯，清晨七點多，台北街頭還不算車水馬龍，除了早起的學生以外，上班族多半還沒出門，或至少才剛出門，然而號子裡頭的人潮卻和外面街頭大相逕庭。不到七點半，號子電視牆前的座椅早就被人佔滿，沒錯，股市交易開盤的時間，從以前到現在都是九點整，但當時，一大早六點多趕來佔位置的人便絡繹不絕，七點半差不多就被佔滿，晚一點來的人別說座位，連電梯都走不出去呢，還有人會拿個望眼鏡遙望營業大廳的股票行情電視牆。

 

        許多人為了搶個可以舒舒服服看盤的座位，不惜大打出手，那時候還有一種行業，說出來可能大家不相信，但這絕對是真實的，那就是代客排隊搶號子座位的行業，許多人大約清晨六點多便在館前路上排隊等號子開門進去佔位置，然後每個位置用100~500塊錢不等的價錢賣給晚來的人。對！和黃牛有點像。

 

        除了看盤的人潮外，連開戶櫃台前面都是滿滿人潮，當時開個戶排上三、五個小時乃是家常便飯，由其後來政府搞了一個證所稅政策，規定每人每戶每年買賣金額超過一千萬以後便要課徵所得稅，於是為了避稅所有股民開始瘋狂找人頭大開戶，親朋好友、鄉下遠房親戚、台北橋頭下面的遊民，全部湧進號子開戶，當時辦理一個小小的證券開戶得耗上一整天呢！

 

     「小黃！你也這麼早到！」 小敏還不知道我為了解答她的問題兩天兩夜沒睡好覺，還認識了一堆怪咖。

 

       小敏穿著極為輕便的運動服裝，她聽說炒股和運動很像，越輕便越好，其實也對，一位難求的股票大廳，炒股的人得足足佔三個小時，還得不是墊腳伸長脖子遙望十幾二十公尺外的電視牆(因為前面通通擠滿了人)，如果想要寫單子買進或賣出，還得突破重重人牆費上九牛二虎的力氣才能擠到營業員櫃台前面把單子遞交給營業員，碰到行情熱絡時，往往連擠都擠不到營業員旁邊，這時候只能教買賣成交單摺成紙飛機，然後對著營業員大喊：「黃經理看這裡！」

 

       然後用力將紙飛機射到營業員的前面。

  

        否則就得用傳遞的方式請前面的人一個一個幫我傳到營業櫃檯，你知道，炒股的人其實各個都很八卦，他們都很想知道別人買些什麼或賣些什麼，每透過一個人傳遞，你的買賣委託單就會被看一次也會被討論一次，甚至更扯的是，有些人自己拿不定主意買什麼，看到別人傳來的單子上頭寫了什麼股票，他竟然也跟著寫了一張委託書跟著傳遞下去，傳遞的過程從一張滾到最後交到營業員手上時往往已經二三十張呢！

 

       炒股得具備腳力、眼力、宏亮的嗓門、強壯的臂力、專注的精神....這和具備上大聯盟當投手的資格相似度高達九成呢！

 

      「小敏小姐！你的開戶文件少了幾樣歐！如果你想要今天辦好開戶明天就可買賣的話，最好在今天中午1點之前把文件帶齊。」

 

       小敏忘了帶身分證，好不容易排了兩個小時的隊，簡直白費力氣，小敏氣得臉紅脖子粗，櫃臺小姐根本不理我們請求通融的哀求：「下一位！」

 

       小敏看看錶，也看看我：「小黃你有騎摩托車吧！」

 

       我點了點頭。離開號子大廳的前好奇地喵了一眼力霸的股價，還真得如內現王所預告的亮燈漲停板呢！

 

     「那你載我回家拿身分證。」小敏一附勢在必得的模樣，好像只要能夠趕回家裡拿身分證回到號子，眼前就有美好前程金山銀山等著她似的。我冷眼看著小敏，她給我一種堅毅的感覺，而這種特質大多是在從小在艱困環境中成長的人所特有的。

 

     「妳住哪裡？」

      「大直！」

 

       剛來台北的我哪聽過什麼大直小直，大社大樹、大統百貨對我還比較熟呢！

 

      時序已經進入十二月，台北的氣候早已經步入冬天，加上騎在機車上格外覺得寒冷，坐在後座只穿著運動外套的小敏冷得直發哆嗦，除了不得不抱緊我以外，對我提了好多次冷得要命的抱怨。

 

       直到碰到中山北路的紅燈停下車來，小敏再也忍不住了，她用幾近破口大罵的語氣指責我：「女生告訴男生很冷很冷的用意，其實就是希望他脫下外套給她穿，你怎麼笨成這種樣子。」

 

      幹！氣溫不到10度，要我脫掉外套，我可不笨。

 

    「我這件外套已經十幾天沒洗，上面不是汗臭、菸臭就是外面的灰塵臭味，實在不好意思給妳穿啦！」 其實這才是實情。

 

    「哈！」

   「有什麼好笑？難道這不是對你的尊重嗎？」 

    「小黃！你太理性了，這樣是追不到女朋友的阿？」

      對當時的我而言，追不追得到女生並不是重要的課題。至於理性與否，小敏或許真的點出我的弱點，理性乃是針對現實作最有效最有可能性的判斷與行為，因為理性所以必須妥協，因為理性所以必須遷就沒有力量的現實，因為理性所以放棄眼前暫時得不到的一切。

 

       但人與人相處真的需要理性嗎？也許在未來的職場與現實生活中有其絕對必要，但男女之間、單純的校園裡頭，過於理性多半會被人視為油條、過度社會化、不解風情。

 

      經過圓山不久就是故宮博物館，從國中畢業旅行之後就再也沒來過這裡，其實連後來住在台北三十年的歲月中，也不曾走進故宮那座屬於虛幻意識形態表徵的建築物，一座為了連結台灣中國的微弱關係的虛幻巴別塔。

 

       摩托車停在小敏家的樓下，一棟位於基隆河畔相當新穎的七樓華廈，正當她打開一樓大門時，她好像想到什麼事情突然停了下來，轉過身用一種愧歉的表情說：「拍謝啦！你在樓下等我一下就好了！」

 

      她望著三樓陽台，彷彿有什麼秘密藏在花棚露台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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