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冬天的夜晚深沉地很嚇人,站在位於大直河畔住家陽台,黃薇的內心翻騰不已,她抬頭望向夜空,努力回想這幾年自己到底吃了多少苦,在她的心中,一直有個聲音吶喊著,想要有錢難道錯了嗎?

        天一剛亮,股市正要迎接博發集團故意亂放的歐洲訂單假消息而準備大肆炒作一番,黃薇已經迫不及待地找上前一天才翻臉差點開打起來的周君平。

        母獸最危險的時刻是當幼獸遭到安全上的威脅,黃薇再也不是那個只懂的賣弄風騷在床上展現媚功的花瓶,再也不是那個等著男人幫她安排好好的毫無主見的小女生了,也不再是那位無依無靠父母雙亡的孤女了,人一旦懂得為他人奮戰不懈就是獨立成熟的表徵。現在的狀況簡直是四面楚歌。

         天一亮,九點準時開盤,這一天就是小茹在交易室忙著接搶著要買博發公司債電話不完的那一天早上,市場還瀰漫在假的超級大利多的慶祝氣氛中,博發公司與上百萬傻瓜散戶的喪鐘已經默默地被黃薇敲響了。

        黃薇約周君平在前一天下午才碰面的自己經營的義大利餐廳。

        一付沒有睡飽的周君平推開尚未營業的餐廳大門,對著早已坐在吧抬等後多時的黃薇打了招呼:「早啊!大美人!」說完後還故意東張西望的看著廚房。

       「妳那位埃及帥哥還沒上班吧?」周君平故意挖苦黃薇。

       「他昨晚已經被入出境的官員逮捕,他非法入境且非法打工,害得我的餐廳也被開了一張罰單。」心狠手辣的黃薇乾脆一不作二不休地把人證都給處理掉,以後萬一什麼親密照片真的被公開,她打算來個死不承認,反正沒有人證,還可以一口咬定那些是周君平用電腦合成的方式栽贓她的。

        也不過隔了一夜,黃薇看起來似乎歷盡風霜十年,臉上不再有嗔癡怕喜怒愛樂的表情,周君平見狀連忙收起輕挑的嘴臉。

        電視財經新聞傳來博發公司的訂單「好消息」,知名股票名嘴「中一仙仔」在財經電視現場節目大言不慚地解起盤來。

      「博發公司的七代LTPS觸控面板的訂單與產業,宛如從台灣泥土出發,踩著泥土吸起養分並帶著航海民族爭戰全球DNA特質,這才是台股最需要的往前看養分。」講著講著冒出了額頭的青筋,慷慨激昂地一付就算為了博發股價壯烈成仁都在所不習的滑稽模樣,講完不到三分鐘,博發的股價便拉到漲停板,節目的女主持人一臉花癡樣地直呼大師神準,幾句話就造成股價向上拉抬。

        周君平與黃薇不約而同地對著電視微笑,黃薇為了武裝自己隨即收起臉上的一絲笑容,拿出了一部小筆電打開其中的幾個檔案對著周君平說:
      「所有的人都知道我們有問題,卻根本查不到,對不對?」
        周君平點了點頭,幾年前他擔任調查官時就追查博發公司至今,雖然博發集團的政經實力強大造成查緝的困難,但真正的原因就是找不到弊病的所在。

        黃薇指著小筆電檔案的資料、圖片與檔案,並一一打開說明檔,不出一語地操作著這些宛如潘朵拉盒子的檔案,周君平頓時看呆了,耗了數年虛擲光陰的終極秘密竟然就只是這麼簡單,訝異地張大嘴巴說不出話來,還得需要黃薇在旁邊提醒:
     「你記下來了沒?」
       周君平才宛如從夢中驚醒般地拿起紙筆抄錄下來。

      「為什麼?」周君平不瞭解黃薇為何要抖出這一切。
      「不必你管!」
      「妳應該知道我是檢察官吧?一旦我補強了這些資料的證據,我就會起訴的。」周君平的立場必須如此。

       「再說吧!你能不能起訴?要不要起訴?那都是你的問題,沒事你走吧!」黃薇下了逐客令。

        黃薇若拋開自我封閉的花瓶心態,也稱得上聰明絕頂,她很清楚周君平就算把博發掏空的證據都找齊,礙於反貪腐小組的上司壓力,他無權也無法可以單獨執行起訴,然而黃薇也瞭解周君平的心態,那決非嫉惡如仇與依法行政可以解釋,慢慢地凌遲博發與葉子翡是倆個人不約而同的心態。

       的確,黃薇猜測的一點都沒錯,周君平不打算循法律途徑,反正就算有什麼新的物證,特偵組裡頭只會對案子的新物證繼續裝聾作啞。

        更何況這些都是爆炸性的物證,對於一個以「整肅異己、把風自己」的反貪腐特別檢察官小組而言,他們要的不是真正定罪的證據,而是羅織異己的罪狀。不過,就算是千年前昔日的東廠也有其罩門,那就是事實的透明化,越是透明就無法一手遮天。

        寒流來襲的早上九點多的民生東路似乎還沒酥醒,天明之際的都會區,總是給人一種從柏油路面滲出濕冷瘴氣的感覺呢?就好像一個疲憊不堪的半老徐娘,嘔氣地不願從夢鄉爬出來一般。周君平走在行人稀疏的的街道上,一面逐一眺望著路旁大量的垃圾袋。絕大多數的垃圾袋都滲出了淡黃色的液體,沾染上柏油路面,讓這個都市的早晨風景,變得粘稠油膩而令人不快。

       之所以會來這棟大樓是為了找某商業周刊的編輯,周君平透過一個財經作者朋友與這家周刊的總編輯搭上線。
      「有個大新聞,你們周刊可能有興趣!」周君平直接表明來意。
       那位編輯拿出筆和制式的新聞筆記本冷冷地問著:「什麼新聞?」
      「與博發集團和大安金控的章家有關。」
      「博發的八卦新聞太氾濫了,而且我們周刊也得罪不起。」全世界的總編輯與記者都有個共同的嘴臉那就是一臉不耐煩。

        周君平見狀立刻起身往外走說道:「那我把消息給財經日報好了,你應該知道的,就是財經記者中消息最靈通的夏三蘭….」

        記者與編輯們長期都處於漏掉大新聞的恐懼中,浪費十分鐘的時間是可以原諒的,但若從眼前錯失一條大獨家新聞就是生涯的奇恥大辱了。而且這家商業型周刊長期以來被財經日報可說是打趴在地上,不論是搶新聞、爆八卦、還是更現實的銷量與廣告的競爭上。 

       近來財經日報因為連連挖到博發集團的獨家利多與許多金融業的第一手購併案,連帶使得這家商業周刊的銷量與訂戶節節敗退,如果這時候可以挖到博發的超級大醜聞,除了獨家勁爆之外,還可以狠狠地修理對手一番。 

       「周先生,請留步。我很樂意處理….只是想事先確認一下你所要談的說法有證據嗎?」只要聽到對手刊物的名字,所有記者都會很敏感,更何況爆料者是自稱前調查局官員呢!周君平玩媒體矛盾的功力還不錯呢。 

      「那就看你們周刊調查的功力了?」周君平笑嘻嘻地在電梯門口停下腳步。

       周君平抽絲撥繭地把黃薇提供的資料和自己多年調查的細節,清清楚楚地告訴了周刊記者,這位記者越問越興奮,前前後後纏問了一個多鐘頭。

      「我不能再說了,你們周刊還有三天的時間去香港和東莞去求證,這就的看你們周刊的功力了。」

      該記者不死心地又是提出一連串的問題,周君平笑著說:
     「這麼多問題。妳應該當調查員才對。」
     「這麼少的答案。你更應該當記者才對。」商業周刊記者一臉興奮。

        周君平選擇用媒體爆料這種方式,除了想藉由透明化造成輿論壓力以外,二來也是想要藉由媒體的調查力量,畢竟他身為檢察官,不像以前當調查官可以到處查案偵辦,更何況,博發的謎底藏在香港與東莞,身為檢察官可不是說去查就可以去查,自己的身份往往會動輒得咎且適得其反。

        媒體爆料是最糟糕的手段,因為除了會越抹越黑焦點模糊之外,當事人多半都會身敗名裂,周君平所圖的就是如此,在政經金一家親的年代,金融掏空舞弊只要「政治正確」,任誰也無法去撼動其盤根錯節的利益共生結構。

        與黃薇比起來,葉子翡更非省油之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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