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時光

最後時光
       作者:本多孝好
        譯者:王蘊潔

       會在成千上百本日本翻譯小說中選讀這本書『最後時光』,主要的原因是譯者為王蘊潔之緣故,我閱讀過許多由她翻譯的佳作,如白石一文的『永遠在身邊』與『愛有多少』、上村佑的『守護天使』、山本文緒的『31歲又怎樣』、青山七惠的『一個人的好天氣』、森繪都的『隨風飄舞的塑膠布』、小川洋子的『博士熱愛的算式』與『祕密結晶』以及『貴婦人A的甦醒』、山田宗樹的『令人討厭的松子的一生』、江國香織的『沉落的黃昏』、恆川光太郎的『神隱的雷季』…等等;其中大多數是屬於典型的日系風格:溫暖、人性、雲淡風清但後勁十足的作品,日文是種入門很簡單但是卻不容易深入的文字,日系小說的好壞,翻譯的要素至少佔了三到四成的優劣,選書上除了作者、書本的獲獎與否以及譯者是我挑日系小說的三大主題,反而對於書的主題與內容方向採取一種開放的態度。

        這本『最後時光』是由四篇短篇小說所組成,雖然形式上與故事獨立上是短篇小說,然而篇與篇之間卻有共同的主角-神田以及配角森野,和不變的背景-醫院病房;而每篇故事有著相類似的骨幹,於是本書得以超越了一般短篇小說的格局,既然超越短篇小說與散文的格局,所以本書的主配角便能夠擁有了些許的性格輪廓,作者也可以藉由較長的篇幅去鋪排角色、畫面與主題這正是我比較偏好中長篇小說之主因。

        本書的故事大概:在一所醫院裡,有一個神秘的「必殺天使」傳說,而這個傳說只有徘徊於死亡邊緣的末期病人才會接收到「必殺天使」的幫助,「必殺天使」會幫助那些不久於人世的病患,實現生前無論如何都無法放下的最後心願;而這個必殺天使,傳說中是以清潔工的身份出現。神田,一個平凡的大學四年級學生,進入這所醫院打工,不僅清理病房的垃圾筒,同時也在偶然下代理了必殺天使的職務,清理臨死病人心中的黑洞…..。

        四篇故事的四個病患,第一個是懷著戰爭罪惡無法超脫的老人,第二個是十來歲的青澀懷春少女,第三個是滿是傷痕卻無人關心的酒店女郎,第四個是躲避債務的歐吉桑,四個不同人生階段,相同的都是患有絕症且來日不多的不捨或不甘,也都各自有其不同的人生遺憾,主角神田扮演著天使一一幫忙他們完成最後的遺願;我很佩服作者在處理這四種不同人生的死亡議題上,卻不會帶給讀者過多的悲痛情緒,讓每一個人生遺願都是那麼的溫暖,很難得有作品可以把死亡描述的如此清淡,而清淡的情緒下卻埋伏著讀後洶湧的思緒,感慨的不是死亡的失落,而是人生的悲喜。

        本書有一個固定的配角—森野,她是葬儀社的年輕女老闆,也是主角神田的國中同學,她固定出現每篇故事的起頭與結尾,戲份不大,作者安排這樣的一個配角或許擔任和主角對話的功能,然而卻意外地形塑了一個雖然戲份少卻極為亮眼的角色,尤其她又有葬儀社老闆的怪異與主角青梅竹馬的曖昧兩種欲言又止的特點,我很喜歡森野這個人物。

        葬儀社老闆的身份在醫院既是必要卻又顯得尷尬,所以森野的服裝只能穿著「黑色緊身褲、黑色夾克」的「死神裝扮」,她對於她所服務的客戶有著很高的評價:「人死了就不會開口,不會抱怨,不會哭訴,也不會發牢騷,比面對活人輕鬆許多。」,當大家認為死亡就應該會帶著滿足、喜樂、痛苦或哀怨、遺憾等等不一樣的情緒,森野卻以一句:「死人的臉都大同小異。」去表達死後的世界是獨立的公平的。

        森野除了黑夾克黑褲子打扮以外,她經常拿著一把黑色男用雨傘,且她基於職業道德絕對不從醫院進出,或許森野心中有著「死神替身」的想法吧!她替自己辯解:「並不是我出現,病人才會死,而是因為有人死了,我才會出現。」然而,就如同「死神的精確度」一書中的死神,絕大部份都能夠嗅到死亡的味道,並有辦法從不同症狀的病患中準確無誤地相中瀕臨死亡之病患;看多了死亡的森野,病患的往生被抽離成一個冰冷業務的商機,難怪她會說出:「即便過馬路的目的相同,有人用跑的,有人用走的。」、「反正早晚會到達目的地」(p93),這樣的話出自於年輕的葬儀社女老闆口中,顯示作者對故事氛圍的掌控相當精準。

         當然,森野的故事不是本書的主題,也不是本書的主角,只是她意外地讓閱讀者自行開出另一條閱讀的精采旁支;本書的四個主題應該是:「如何面對死亡?」,面臨人生最後關卡時,想要獲得什麼救贖?第一個故事主角帶著戰爭的陰影仇恨與罪惡,第二個故事主角帶著未嘗青春的遺憾,第三個故事主角帶著寂寞與被世界遺忘的恐懼,第四個故事主角帶著對子女的巨大責任,四個人物藉著死前與神田的互動,卸下了人生最後的內心枷鎖而得到救贖。

        作者並未刻意渲染死亡的黑暗,也不避諱的去描寫失落的陰影,更直指在死前種種人心的卑劣面,直到最後呼之欲出的真正的「必殺天使」出現,故事本質是沉重的,但閱讀起來卻有股愉悅的流暢,或許這就是作者想要表達的意念吧,無論如何,面對人生最後階段都要選擇安心的放下,反正也早已承載不起了吧!

        評:四顆星(沒有評五顆星的唯一原因是我對短篇小說的不喜愛之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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