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期間,重讀金色巨塔。窗外綿延的細雨,雖然阻絕了許多戶外活動,卻也提供了絕佳沉澱、咀嚼的思考機會,得以從不同於以往的角度,重新審視這部著作在金融職場名利追逐的表象之下所隱含的意涵。

        正如一家手機公司的廣告詞:「科技始終來自人性」,在文學創作上,我們亦可說:「藝術始終來自人性」。綜觀金色巨塔一書,如果把情感內涵從書中主角強老大的身上抽離,則全書將只剩下縱橫捭闔、波譎雲詭的職場爭鬥過程,空有骨架,而無血肉之軀了。

悲歡

        談到人性,首先,強老大本身強烈的自戀情結,就註定了他在金融界的生涯,會是一場悲劇。由於天生聰穎,才華兼備,具有這種性格的人,除了自我欣賞之外,往往也對他周遭的環境,有著比一般平常人更高的期待。而傳統金融界的層層框架、重重限制,甚至積弊已久的陋規惡習,幾乎就無處不在的成為引爆的導火線了。

        所以,儘管強老大在同業一片虧損聲中,帶領大利證券成為少數能有盈餘的績優券商,仍然不免遭到副董Buda桑的嫉恨陷害。而當他寄望於自己的長官王董的時候,卻看到了這位長者,為了私利可以放棄金融操守、可以背棄一手拉拔的子弟兵、可以違背說過的承諾時…,強老大迷惘了。

        所幸皇天不負苦心人,強老大憑藉著準確的研判與卓絕的努力,終究還是在債券部門締造了十億左右的未實現盈餘,逼使王董不得不低頭示好,並且同意簽下了獎金分配辦法。精采的是兩人之間的對話…王董對強老大說:「中年人戒之在氣,知道嗎?」強老大則扳回一城、不甘示弱的回以:「不過我也聽過老年人戒之在得。」

        接下來就是一場歡樂收割的交易室景象:老鄭為房貸終於可以還清而忍不住流下眼淚、屎蛋興奮於出社會第一年就可以買房子、小如因巨額獲利而邊算邊發抖,整個team沒有是非八卦,交易室裡面只有trading、trading and trading…強老大則拿到兩千多萬的獎金,離開大利證券,去規劃自己的新人生。

離合

        沒想到,就在強老大開始有時間,陪伴一對子女出國去日本旅遊時,女兒卻在飛機上看到報紙斗大的頭版標題:「副議長候選人與助理賓館幽會」,這似乎預告了強老大與強嫂日後的分離。
 
        兩人相識於十五年前,定情在大學社團的登山之旅,強老大因搶救小學妹而結下了姻緣。可惜當年純純的愛情,加上患難扶持的恩義,仍然維繫不了這段逐漸走上同床異夢的婚姻。強老大被Buda桑誣告羈押警局時,望著偵訊室內班駁鏡子裡的自己,其實已感悟到:原來崩落的「金色巨塔」不是別的,而是強老大的家庭、情感與價值觀。

        全書的結尾之前,強老大在北海道的冬雪旅館中,同時面對茫茫未知的事業與搖搖欲墜的婚姻,承受著雙重折磨。Vivian適時的出現,一身鵝黃沾滿細雪、臉頰被凍得紅潤的熟悉身影,使得強老大將酒一飲而盡,微醺的眼神泛著淚光,亦似乎為這對知己的復合,預先埋下了伏筆!

總無情

        Vivian對強老大的情愛,起源自仰慕之情,這可從她的日記裡,對強老大的敘述可以得知;相對的,強老大之所以愛戀Vivian,應源自於中年男子深層的青春渴望。兩人原本各有所需的在一起,卻因職場朝夕相處,而培養出更進一層的知音情愫。

        甚至,當強老大欲展開對Buda桑的反撲行動之前,顧慮到此舉可能波及他人而猶豫不決時,他本想打電話回家給強嫂,卻因厭惡思及強嫂與立委老闆的親熱狀,而轉向Vivian求助。一如在其他事業上的協助,Vivian當時也迅速提供了明快的建議給強老大。

        成也蕭何,敗也蕭何,強老大對Vivian的信賴與倚重,卻在Vivian抽調與添總相關的傳真資料後,引發了強老大的信任危機,而對Vivian展開無情的疏離與傷害。

        愛到情深情轉薄,強老大的愛恨情愁,貫穿了整部「金色巨塔」脈絡,豐富了整本著作情節。我們拭目以待,期望繼「收盤後的人生」之後,還有更多「強老大的金色人生」問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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