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號小昕的林岑昕來自台東,是台東當年罕見可以考上台大的高材生,比起小黃、阿嘉、史坦利、雪兒等不是怪咖就是窮苦人家小孩,小昕可是正常許多,而且不是普通的正常,根本就是正常到離譜的地步,正常到讓小黃等人懷疑她是不是有什麼強迫性人格異常之類的症狀。

 

小昕每天起床一定跑到華江橋下的公園慢跑,慢跑的時間固定都是25分鐘,差一分鐘都會感到不自在,回到宿舍後會從冰箱取出吐司放在從家裡帶來的烤麵包機,設定的時間為60秒,一秒不差,就算有時候烤麵包機有點秀斗,把土司烤得稍微焦黑也不管,60秒的設定宛如教徒早上讀聖經般的虔誠,乳瑪琳的奶油只塗四個角落,不多不少不偏也不倚,上課從不遲到早退,雖然偶爾遇到月事來潮痛到無法上課的早上以外也從不翹課。每個禮拜三晚上固定打掃自己的寢室,每個禮拜六早上只要沒回台東老家,也一定會替大家打掃宿舍大廳。

 

雖然大夥的宵夜零嘴乃志於一起看電影的費用多半是由阿嘉支付,小昕也會鉅細靡遺地記下每筆支出,有幾次連阿嘉也看不過去請她別去計較這些開銷,小昕依舊是如實地登錄在自己製作的會計日記帳,每周與每個月會請大家傳閱。

 

其實小昕的聯考成績相當高,連第一志願的國貿系都可以錄取,但就是因為高中老師的一句話:「會計的本質是追求正確、維持平衡與按部就班的學科。」小昕認為這些特質很適合自己個性所以才填志願序比較後面一點的會計系。

 

原本大一的時候,從台東來的小昕住在自己叔叔家裡,但快要升上大二時,叔叔生了一對雙胞胎嬰兒,只好收回原本空出來給小昕住的房間,原本打算在外租屋的小昕,因為擔心租屋環境不單純,只好向學校申請宿舍,但沒想到正規的宿舍已經滿了,只好被編到這棟臨時宿舍,為了避免不單純的環境卻住進這幾間最不單純的學生的宿舍,最規律的人卻和一大堆最不遵守生活秩序的同學住在一塊。

 

小昕來自台東的池端,自稱具有部分原住民的血統,其實後來才知道她是百分百的原住民,當年台北與西部的台灣人普遍對原住民懷有很深的歧視,上街買個東西會被視為形跡可疑的小說,晚一點走在路上會被一些喝醉酒的漢人誤以為是阻街女郎,更別說能夠打進學校裡頭的那些天之驕女們的圈圈內。

 

小昕大一新鮮人生涯過得很單調,原住民的外表逼得自己自我封閉起來,下課後就回親戚家中幫忙懷孕的嬸嬸作家事,放假日也只是到重慶南路的書店街買書買唱片,且當年交通不方便,從台北回台東,再從台東車站回池端山上老家,搭車時間至少得花上三十個鐘頭。

 

所幸她不怕單調,她喜歡規律,喜歡事情盡在掌握的感覺,反正單調的生活也不會發生讓她感到秩序崩壞的事情,她不喜歡意外,雖然隱約也想要和其他女同學一樣參加醫學院男生邀約的聚會,同樣懷著和其他女生一樣微繞在抱著吉他唱歌的高帥學長的身旁作點戀愛的曖昧夢想,但血緣上的自卑感與不感拋棄生活規律的她,老是提不起勁主動去參加系上或學校的任何活動。

 

「並不是所有山胞()都愛喝酒,也不是所有山胞都是窮鬼啊!」小昕只敢對同寢室的雪兒說出這些心中的不平。

  (註:當年沒有原住民這個名詞,社會上連原住民本身也自稱山胞,直到1994年以後,官方為了族群融合才要求全國將山胞這詞改為原住民,為了還原時代感,本故事才會使用當年的稱呼而非歧視

 

 

當年大學聯考並沒有對原住民給予特殊優待,原住民考生能夠加分的制度大約是從1995年以後才開始,不過說也奇怪,以前的大學聯考可以對中國的少數民族(如擺夷、苗人)甚至港澳出生的考生加分,人數比擺夷等族多幾百倍的台灣原住民卻無法獲得優待,其實以小昕來說,可說是憑真槍實彈過關斬將考取台大,比起聯考分數加了一百多分才考上法律系的某黨國之子,強太多了。

 

小昕考取台大放榜的那晚,身為鄉長的父親宰殺了五十頭豬公幾百隻雞,後來還辦了足足一個禮拜的流水席,為了慶祝他們族內第一個考上台大的子女,但小昕根本快樂不起來,別說到首善之地台北的最高學府,就連到以漢人子女為主的台東女中,小昕就已經感到很強烈的被排斥感,要不是她的功課始終維持在全校第一名,有時後連最起碼的尊嚴都不可得,也許在台東女中拼第一名不算太難,但想要藉著成績優越在台大獲得對等的尊敬,那根本是天方夜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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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國華耕讀筆記 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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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列表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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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ang670612
  • 比山胞更誇張的還叫番仔

    但是覺得番仔比較適合現在的'奧客'
  • sime678
  • 好看的文章
  • sime678
  • 不是原住民喜歡喝酒.而是住山裡的.都喜歡喝酒
  • thomasyen62
  • 比起聯考分數加了一百多分才考上法律系的某黨國之子,強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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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得好
  • fajino
  • 幫找錯字
    不感拋棄生活規律的她
    =>不"敢"拋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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