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名:遇見100%的女孩

遇見100%的女孩



        這本書是村上春樹在1983年發表,其創作期間在1982年的「尋羊冒險記」與1985年的「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的中間,而「尋羊冒險記」與「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也是村上春樹被公認最棒的兩部長篇小說,在「尋羊冒險記」與「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的創作時空之間所誕生的這本「遇見100%的女孩」當然是令人期待,果然,雖然本書是18篇短篇小說的結集,但卻隱約透露出一個偉大作家的清楚輪廓。

        我讀過所有村上春樹的作品,若以短篇小說而言,本書無疑地絕對享有「村上短篇第一名」的桂冠,比起村上朝日堂短篇系列,本書保有最純真的村上春樹文字元素-「OUTPUT」的閱讀感受,若比起村上春樹爵士樂的短篇系列文章,至少可以讓非爵士樂迷逃開村上對爵士樂的沉耽。

       什麼叫作「OUTPUT」的閱讀感受?一般作品不論是散文、小說亦或是專業讀物,讀者的閱讀過程是從作者的文字間獲得某些「想法」、「共鳴」或「指引」而從而獲得一些心智活動的收穫。而村上春樹的作品卻常常有如一部安安靜靜的挖土機,當讀者閱讀完畢後其內心卻宛如被挖空後的淨化空間。

        單單下面這則故事就足以撞開人心一個大空洞了:

      『從前從前,有一個地方,有一位少年和一位少女。少年十八歲,少女十六歲。少年並不怎麼俊,少女也不怎麼漂亮。是任何地方都有的孤獨而平凡的少年和少女。不過他們都堅決地相信,在這世界上的某個地方,一定有一位100%跟自己相配的少女和少年。
有一天,兩個人在街角偶然遇見了。
       「好奇怪呀!我一直都在找妳,也許妳不會相信,不過妳對我來說,正是100%的女孩子呢。」少年對少女說。
        少女對少年說:「你對我來說才正是100%的男孩子呢。一切的一切都跟我想像的一模一樣。簡直像在做夢嘛。」
        兩個人在公園的長椅上坐下好像有永遠談不完的話,一直談下去,兩個人再也不孤獨了。追求100%的對象,被100%的對象追求,是一件多麼美妙的事啊! 可是兩個人心裡,卻閃現一點點的疑慮,就那麼一點點---夢想就那麼簡單地實現,是不是一件好事呢?
        談話忽然中斷的時候,少年這麼說道:「讓我們再試一次看看。如果我們兩個真的是100%的情侶的話,將來一定還會在某個地方再相遇,而且下次見面的時候,如果互相還覺得對方是100%的話,那麼我們馬上就結婚,妳看怎麼樣?」
      「好哇。」少女說。
        於是兩個人就分手了。其實說真的,實在沒有任何需要考驗的地方:因為他們是名副其實100%的情侶,而且命運的波濤是註定要捉弄有情人的。
        就這樣少年長成三十二歲,少女也有三十歲了。時光以驚人的速度流逝而過。
        於是在一個四月的晴朗早晨,少年為了喝一杯Morning Service的咖啡,而在原宿一條巷子裡,由東向西走去,兩個人在巷子正中央擦肩而過,失去的記憶的微弱之光,瞬間在兩人心中一閃。
        她對我來說,「正是100%的女孩呀!」
        他對我而言,「真是100%的男孩啊!」
        可是他們記憶之光太微弱了,他們的聲音再也不像十四年前那麼清澈了,兩個人一語不發地擦肩而過,就這樣消失到人群裡去了。
你不覺得很悲哀嗎?我真應該這樣向她開口表白的啊!』

         這極其微弱的記憶之光,終究未能照亮男孩女孩的心靈,短短的故事卻呈現出人生極大的悲哀感,原來人類最大的悲哀在於「感情的埋藏」和「對美好世界的怯步」,而村上可以把哀傷寫得如此冷淡如此不經意,這應該正是村上春樹文字的媚力之所在吧!

        這本短篇小說集當中的所有文章,村上用典型的第一人稱敘述每一篇天馬行空隨手捻來的故事,故事中一些光怪陸離的事件構出一股抽離感十足的矛盾張力,這應該正是村上的典型敘事魅力。像是搭計程中遇到吸血鬼司機、在地下室遇見羊男、或者碰到海驢敲著門來對人募款、被自己嚇到的恐怕故事、盲目吃燒餅的烏鴉….等等。我始終認為閱讀村上的書無須去「導讀」,也不用去探討有沒有讀得懂之類的議題,有些書並不是要寫來讓人讀得懂或「文以載道」用的,讀完這本書的每一篇短篇故事,你的心是酸的?辣的?飄渺的亦或是哈哈大笑?也有可能讀完之後腦袋卻一片放空了…..這些感受就是品嘗村上春樹的書最大的目的吧!

        除了氣氛之外畫面也是本書值得一讀的地方,「義大利麵之年」這篇就相當有畫面感,像「義大利麵在蒸氣中被生下來,就像江河的流水一樣,流過1971年時光的斜坡。」、『在鍋子裡放進空想的水,用空想的火柴,點上空想的火,將空想的整把義大利麵,輕輕滑進沸騰的開水裏,灑上空想的鹽,將空想的廚房定時器撥到十五分。』多麼美妙一道的料理,彷彿跳著舞的舞者化身成義大利麵,舞動著畫面也舞動著味蕾。至於與義大利麵沒有關連的小說對話,反倒是一點也不重要了,小說的幾大結構是氣氛、畫面、角色與故事線條,不見得看小說得像教科書的閱讀般還得畫重點標心得吧,心被觸摸到、畫面建構得宜便是好看的小說。

         評:五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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